“乱世初平,新朝初立,山河待安,民心待稳。”
“太子一人谋逆,罪及自身,罪不连世,罪不累全族。苏家追随东宫,是旧朝君臣本分,无实证参与谋逆,便无族灭之罪。”
他语调冷静,条理分明,缓缓拆解朝野僵局,展露帝王顶级权谋格局。
“苏家执掌文脉数十年,天下半数士子出自苏家门下,根系天下士林。今日若大兴株连,族灭苏家,便是寒天下读书人之心,乱天下文臣之基。”
“北疆初定,边关未宁,朝堂文武制衡尚未稳固。武将功高震主,文臣人心浮动,朕初登帝位,最忌朝堂分裂、派系失衡。”
“留苏家,则文脉安、士子安、文臣安;清苏家,则朝野动荡、士林崩乱、新政难施。”
一番话,有理有据,通透全局,堵得满朝文武哑口无言,无人再敢辩驳半句。
萧璟不杀苏家,不是仁慈,不是姑息,是极致的皇权□□算计。
他要的,不是屠戮旧臣、制造动乱,而是收为己用、彻底收服、化为新朝根基。
苏家是旧朝东宫羽翼,可只要彻底剥离旧朝烙印、绑定新皇权,便是新朝最稳固的文臣砥柱,足以制衡功高盖世、手握重兵的将门势力,平衡朝野文武格局,让新生皇权稳稳扎根、无懈可击。
杀伐是治标,收服,才是治本。
可朝堂众人只看懂了第一层——帝王权谋,□□江山。
无人看懂,这冷静狠厉、步步算计的帝王棋局之下,藏着萧璟隐忍数年、从未外露的私人执念。
无人知晓,这位深沉腹黑、无情无欲、一心谋夺储位、登顶九五的新帝,心底藏着一个深埋多年、不曾与人言说的执念。
数年前,世家春日宴,京华桃李灼灼,年少初遇,一眼难忘。
彼时他仍是隐忍蛰伏、无人在意的闲散三皇子,无权无势,沉默旁观京华繁华。
宴会上一众娇贵千金、明媚贵女,争妍斗艳、趋炎附势,唯有苏晚照,一身素衣,眉目清冷,气质绝尘,端坐一隅,不争不抢,不媚不俗,才情风骨,冠绝京华。
那一眼,悄然落根,深埋心底,数年未曾磨灭。
他隐忍夺嫡数年,步步为营、机关算尽、冷眼观世、心如寒石,从不为儿女情长牵绊,唯独对苏晚照,记了一年又一年,念了一朝又一朝。
苏晚照下江南是香云求了自己的,他也有私心,不想让苏晚照嫁与太子,到江南苏晚照的事情他也事事关注,听闻江南烟雨里,相府嫡女化名避世,与一青衣游子朝夕相伴、月夜同舟、情愫暗生。
萧璟,身居京华棋局,冷眼听闻一切,心底蛰伏多年的执念,骤然翻涌,生根疯长。
他隐忍数年,步步登顶,谋江山、谋皇权、谋天下、谋万世基业,唯独从未谋过半点私情。
可偏偏,他记挂数年、一眼倾心的京华明月,曾在江南别处,对别人动过真心,许过余生。
那是他掌控欲极强的心底,唯一的缺憾,唯一的执念,唯一放不下、忍不得、输不起的东西。
他筹谋让太子不顾三年守丧的礼法,重启与苏晚照的赐婚之事,苏丞相病重,苏家百年基业危在旦夕,苏晚照必会返回长安,又算好时间在苏晚照归京途中,击垮太子,不过他没想到太子那个废物竟然敢谋反,让他差点功亏一篑。
如今,大局已定,江山在手,皇权独尊,天下尽在掌控。
旧朝覆灭,东宫崩塌,所有阻碍尽数清零。
他可以放过苏家,可以稳住朝堂,可以收服文脉,更可以——锁死这轮曾流落江南风月的明月,纳入自己的万里江山,一生独占,永不外流。
权谋□□,是朝堂大义。
执念私心,是心底私欲。
金銮大殿,寂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