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更漏,一室悄然。
只余幽灯一盏,灯芯如豆。
汪兰心躺在床榻上,枕着手臂,只盯住头顶的罗帐发呆。
罗帐之上,枝蔓交绕往复,烛影摇移,一片锦色荡漾,织就出莲口衔鱼的纹样。
流霭漫漫漫卷,仿佛波浪所化,要卷走一切烦扰。
汪兰心暗叹了一口气。
若是能把他现在的烦扰也卷走就好了。
自他换入这间屋子里面,大抵已经是第三日了。
不知怎的,白日里往往还没怎么他恍惚间不知今日何日,今时何时。
又翻了个身,汪兰心将头对着一侧,还是没什么睡意。
在他大病初愈后又过了些时日,家人见他气色如常,怕先前那间屋子积攒病气,再度侵扰了他,爹娘便让他换了间屋子住。
这间屋子紧挨着辛恣住的地方,仅隔着一堵院墙,院子里还有一池活水,坐在床榻上,推开窗就能看见。
汪兰心对此相当满意,他从此以后再也不用横跨半个清净居去找人了。
汪兰心已经搬进这件屋子里住了两天,前两天虽不至于沾在榻上就呼呼大睡,也没有现在这样翻来覆去,寝不安席。
若是定论为认床,也断然没有这么个奇葩认法吧。
放弃思考,汪兰心又翻了个身。
然后闭上眼睛。
最后盘腿坐了起来。
他撩开床帐,手伸向旁边的小几,取了衣裳披上。
然后再推开窗,夜里的风便顺势吹了进来。
方才进入十月,宵风薄寒,万籁俱寂的时候更觉冷意。
汪兰心把披在身上的衣裳稍微紧了紧,放弃了出去走走的念头。
辞章篇什里痛苦的开端总是一个人心里生出些什么。
这也难怪,若是一个人在夜半时刻还徘徊在外面,实在显得忧悒。
汪兰心并不觉得自己会因此生出幽怨,但“一人”和“独自”等等字眼光是在心里默念过就已经让他觉得无趣。
想到仅仅和他一墙之隔的辛恣,若是他也没睡呢?
立刻跳下床榻,快步跑入辛恣的院子里面,把不知道睡着还是没睡着的他喊上,两个人就此秉烛夜游。。。。。。汪兰心在脑子里面只是想了想,并未付诸行动。
虽说辛恣和他先前幻想过的公子少爷大有不同,不古板也不死板,有时候会一本正经的和他说些什么,有时候会被彼此的玩笑逗乐。
总而言之,大多时候都显得可爱。
但有些地方确实规矩,比如每到日头欲落,最迟不过戌时,辛恣连声抱歉后就要回屋,到了亥时,他那间屋子里也不着灯影了。
拜他所赐,汪兰心原先夜猫子一样的作息也正常了许多。
终于不再是睡得晚起得也晚,偶尔也能够做到早睡早起了。
前日他就起了个难得的大早,醒来后就没什么睡意了。
正准备提前做点什么早食吃,忽然有一阵悉索的脚步声传来,他懒洋洋的一瞧,才至卯时,应该不是来找他的。
那脚步声一直到辛恣屋头前才渐渐消失,不出所料,这是辛恣的授课先生到了。
一直到汪兰心吃过早食,再等候到他的老师过来,他自己一个时辰的课上完后,还要再等上一会,才能侯着辛恣课罢出来。
汪兰心坐于床沿,一手托腮,望着窗外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