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喧哗与**的夜晚。
士兵们睡意全无,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将校们则齐集一处,振臂高呼:“当今圣上幼弱,我辈即使冲锋陷阵、战死沙场,又有谁知?不如先拥立点检为天子,然后再北征不迟!”
此刻,赵匡胤的弟弟赵光义和谋臣赵普正坐在军帐中等候事态的发展。军官李处耘感觉火候已到,急入帐中向赵光义禀报。话未说完,一群将校就刀剑出鞘地冲进军帐,高声喊道:“将士们已有定议,准备策立点检为天子!”
赵光义和赵普对视一眼,心照不宣。赵光义站起身来,对将校们说:“改朝换代,虽说是天命,实际上是人心。汝等若能严明军纪,不要放纵士兵劫掠京城的百姓,人心一安,则天下自定,汝等的荣华富贵亦唾手可得!”
众人闻言大喜,纷纷表示同意。
赵光义当即命人快马回京,通知赵匡胤的把兄弟——殿前都指挥使石守信和殿前都虞侯王审琦做好准备,待大军回师立刻打开城门。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
而此刻的赵匡胤,却在他的大帐中醉卧不醒。
案上杯盘狼籍,赵匡胤鼾声如雷。
这个即将登基称帝的人似乎要籍此向人们表明——对正在发生的这一连串重大事件,他一无所闻,亦一无所知。
众将校全部来到赵匡胤的帐外,静静等待着新王朝第一个黎明的到来。
正月初四,东方刚刚露出一丝曙光,陈桥驿的军营便沸腾了。士兵们的呐喊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在广袤的原野上汹涌激**。
将校们握刀持剑,径直闯入赵匡胤的寝帐,声声高呼:“诸将无主,愿立点检为天子!”
睡眼惺忪的赵匡胤慌忙从**跃起,一脸无辜和惶惑之状。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件鲜艳的黄袍便不由分说地披在了他身上。众将齐刷刷跪倒在地,异口同声高呼万岁。
大宋王朝的开国皇帝,就在这一连串戏剧化的情节中诞生了。
计划已经执行到这个环节,当然无须再遮遮掩掩。赵匡胤环视众将,朗声道:“汝等贪图富贵,强立我为天子,我心存感激。倘若能服从我的命令,我就当这个天子,否则大可另请高明!”
众将高呼:“一定服从命令!”
赵匡胤说:“太后和少帝,我曾北面称臣,朝廷大臣皆与我比肩共事。汝等回京,一不得侵犯宫廷,二不得凌辱大臣,三不得劫掠府库和百姓!服从者均有重赏,不从者一律斩首!”
大军即刻拔营回京。守候在仁和门的石守信和王审琦望见赵匡胤如期回师,立即打开城门。
对于这支军队的突然重返,开封的百姓都感到无比的惊愕。
在兵变频仍的五代,饱受劫掠之苦的百姓早已成了惊弓之鸟。在他们看来,一场新的兵变就意味着一场新的灾难。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赵匡胤的军队严明整饬,对百姓秋毫无犯。
百姓们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可是,帝国宫廷此刻却已乱成了一锅粥。早朝还没结束的文武百官一听到兵变的消息,人人大惊失色,惶恐无措。只有侍卫亲军司副都指挥使韩通一个人作出了反应。他毫不迟疑地飞奔出宫,准备召集军队镇压变乱。
一路上,他不停地痛骂自己,后悔没有听从儿子的计谋。
就在韩通不顾一切策马狂奔的时候,一个人已经从背后紧紧盯上了他。
这是赵匡胤的部将王彦升。他老早就守候在宫门外了,只等着韩通的出现。
心急如焚的韩通根本没有意识到身后的这条尾巴。就在他叩开府门的一刹那,王彦升的刀已经从后背刺入,穿透了他的胸膛。随后,韩通的妻子和儿子韩徽也都成了王彦升的刀下之鬼。
宰相范质和王溥直到此刻才明白过来,所谓十万火急的边境战报很可能是假的,而那则子虚乌有的政治谣言却不幸变成了真的。
范质悔恨交加地抓住王溥的手说:“仓猝遣将,导致了这场兵变,我们有负先帝临终重托,断送了大周天下,罪无可赦啊!”
一样痛悔不已的王溥频频点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忽然他感到手上传来一阵锥心的疼痛,低头一看,自己的手腕几乎被范质的指甲掐出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