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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第1页）

“消息，可靠吗？他，真的是萧家人？”屋中充满了药香，叶祈安斜倚在床榻上，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喘得厉害。

叶祈安从寺里回来后就有些咳嗽，叶远特意让人备下了叶祈安在上京常喝的汤药，谁知叶祈安喝了药还是病倒了，许久不犯的心疾也有些隐隐作痛。

“小安，这些事你先别管了，先养好身体。”叶远见叶祈安坐起身，锦被滑落下来，赶忙又将锦被给叶祈安向上盖了盖。

“我没事。”自那日叶祈安从佛光寺回来，就一直没有见到叶远，今日好不容易才看到叶远，叶祈安强撑着直起身，却牵动了前胸，一时间心脏又有些隐隐作痛，疼得他整个人都僵了一瞬，待疼痛感过去，才慢慢靠在床边。

叶远见叶祈安如此难受有片刻的失神，闭了闭眼，又拿起床边的药，递上前“先把药喝了吧！”

叶祈安的脸色似乎更白了，咧了咧嘴角“阿远，先放一边吧，我这会不想喝。”

“还是先把药喝了吧！”叶远轻轻的看了一眼叶祈安就移开了目光，可能是端着药碗时间长了，叶远拿药碗的手竟有些抖，却依旧坚持。

叶祈安无力的靠在床边，出神的看着那碗药，过了好久才看向叶远缓缓道“好，我喝！”

叶祈安看那碗药的时间太久，叶远的心不由得一紧，难道祈安知道了，不，不可能，叶远否定了这种可能，这药祈安喝了十几年，他不会知道的。

哪有人会笨到喝一碗有问题的药十几年呢，叶远心中想着。

叶远闭了闭眼，还是低声说道“那日你不该去寺里。”其实他更想说，你不该见萧景。

“如果我说那天也是意外，你信吗？”叶祈安强忍着胸口的钝疼，缓缓看向叶远。

“可你为何叫停了刺杀！”叶远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那日在珈蓝山叶祈安的出现打乱了刺杀计划，埋伏的士兵本就有些不满，哪知回撤的途中，他们又遭遇埋伏，损失惨重，现在叶远留在奉城的人并不多了，潜伏在奉城的暗桩也所剩不多，叶远此刻也是有些急了。

他本以为这次相见，他能把叶祈安留在身边了，可是一年不见叶祈安变了很多，叶远越发觉得自己看不懂叶祈安了。

他们中间隔了一年的时光，隔了叶将军的死亡，隔了权利，其实即便是当初在京都，叶远也是看不懂叶祈安的，分明是将门虎子，即便身体有疾，也应自立自强，可叶祈安却每日只顾享乐，毫无进取之心，几乎沦为上京皇室的笑柄，若不是因此，他也不会想要加入叶家军，只为有一日可以成为他身后的依仗。

是啊，他最初加入叶家军是想要给叶祈安依仗，可是现在他在做什么啊！叶远忽然觉得自己手里的碗有些烫，他不着痕迹的将药碗放在矮踏上。

此时叶祈安也缓缓给出了答案“他说他是萧家人。”

“他说？你们才见几面，你就如此信任他！”叶远刚刚平复的心情，因为叶祈安的话又起波澜，说不清自己是因为什么而愤怒，是愤怒叶祈安打乱了他的计划，还是愤怒叶祈安竟然肯相信才见了两次面的萧景。

为什么总是萧景？他还真是阴魂不散啊，叶远第一次对萧景产生了恨意。

“萧家人又如何？他更是雍国人！”叶远握紧了双手，他实在是讨厌萧景，他们才见了两面，萧景对叶祈安就有如此大的影响。

萧景必须死，即便他是萧家人也不行，所有妨碍他和小安的人都得死，叶远在心中默默盘算着。

叶祈安没出声，他静静地打量着叶远，管家将叶远送进宫时，他是不同意的，一方面伴君如伴虎，他是父亲留在上京的“质子”，是一定要在皇宫的，叶遇自小和他一起长大，也是没有办法，没必要再加上一个无辜的人，另一方面叶远实在太过出色了，不应该陪他被埋葬在那个吃人的皇宫里。

只是当时管家特意叮嘱这是父亲对他的一片心意，他才没有坚决推辞。他们相伴三年，叶远事事为他出头，虽然他并不需要，但是这种被人放在心上爱护的感觉，却让他十分贪恋，叶远在他心中永远是特别的那个位置，不然他也不会，违背了父亲的心意，借机将他送去叶家军，这次又违逆了大梁皇帝的口谕，跑来奉城，只为了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

只是此刻他突然有些不确定，自己在叶远心中，是否还是当年的地位，当年叶远没说完的话，如今是否还一如当初。当年叶远随父亲出征前，让叶祈安等他，他回来有话说，后来，比他先回来的是父亲和大哥的战死沙场的消息，之后就是长达一年的混乱，他也不确定，叶远还是当年的叶远吗？

“听话，小安。”叶远轻轻地拍了拍叶祈安的头，仿佛年少时的样子。

眼前人还是那个人，眉眼还是当年的眉眼，只是，却变得让叶祈安不敢认，来到奉城后，先是目睹叶远为打探消息，用幼童设计萧景，他安慰自己，叶远只是着急寻回父亲的尸骨，着急为父亲和大哥报仇，可如今他竟然，也许叶远并不知道汤药的事情，叶祈安这样安慰自己。

“小安，你先离开奉城吧！”叶远背对着叶祈安，一字一顿的说道。

叶祈安还在思索如何向叶远说药的事，听到此，一时不敢相信的看向叶远。

“小安，你自小身子弱，奉城苦寒，于你身体不利，我本以为很快能寻回将军的遗骨，不会影响你，才将你带来奉城，但是现在萧景出现了，他来路不明，风险太大，你，还是先离开奉城，等我。。。。。。”叶远根本没有回头的勇气，但即使背对着叶祈安，叶远也能感受到少年那一瞬间锐利的眼神。

“好，我知道了。”当叶远提出让他离开时，叶祈安最初是愤怒的，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但是现在他已经不想听任何解释了。

叶祈安只是平静的低下头，缓缓说道。

叶远原本以为叶祈安会拒绝，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说服他离开的理由，可是叶祈安甚至都没有挣扎就默默的接受了他的建议，事情进展的如此顺利，叶远本应该高兴，可是看着这样的叶祈安，叶远心中突地升起了一股无名火，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何生气，他究竟在气什么，是气叶祈安如此轻易的答应离开吗？是啊，他如此轻易的就答应离开，那他叶远对他来说算什么，祈安对他竟没有半分留恋吗？

叶远很想问一句：“小安，我在你心里究竟算什么？仆人？伙伴？还是？”可是叶远知道自己没有资格问下去，从前没有，现在也没有，毕竟他连叶祈安能否留下都没有权利决定，这一刻叶远对权利的渴望达到了顶峰，终有一天，他一定要站在更高的位置上，才有资格。

叶祈安不记得叶远是什么时候走的，他只记得屋子里的亮光终是一点点耗尽了，最终一切归于黑暗，叶祈安尝试用手去捕捉最后一丝阳光，最终还是落空了，这一刻他真切的感觉到全世界都抛弃了他，他感到了前所未有孤独。

他的一生都在被人安排，被人选择，没有人在意他的想法，没有人问过他，想不想，他被安排自幼患有心疾，父亲顺势将他留在京都，哪怕他拼命学习兵法，哪怕他已经比京都很多儿郎做的都好，父亲也从不松口让他进入军营。兵败后，陛下为他安排了后路，安排人护送他南下，他就要离开熟悉的地方，没有人问过他想走吗？想去哪？他第一次鼓起勇气，违背了皇帝的旨意，靠着一丝念想，躲过梁帝的看守，追着叶远来到奉城，可是现在连他曾以为会相伴一生的叶远，也打着为他好的旗帜要他离开，这种“为了他好”他看了太多了，他们都为他好，为他安排好了一切。唯独没有人问过他，叶祈安，你想不想，你愿不愿。

也是，一个身体有疾，一无是处的人，能活着就行了，哪有资格拒绝呢，叶祈安靠在床边，在无边的黑暗里无声的咧了咧嘴，自嘲的想着，许是动作太大，牵扯了前胸，叶祈安捂着胸口，闷声咳嗽了起来。

服了十几年的药，叶祈安的身体早就被药物损害的厉害，而这次可能是因为换了大夫，药量有些大，导致叶祈安发病太急，叶祈安咳的不停，胸口如被撕裂般，最终只能侧躺在床边勾着身子缓解，熬了许久那疼痛终于淡了下来。

“叶远，你究竟知不知道这药会要了我的命！”叶祈安不敢再想下去，终是认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