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媖则提刀而立,刃锋染血,目光淡漠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人,声如寒铁,开口便是不容置疑的森寒:“本宫乃是母皇钦定的储君,此行正是代天监国,肃清朝纲,诛杀奸佞,尔等若再有后退者,本宫便视同私通这逆驸,待本宫处置了他,自会入宫请母皇圣裁,勇者重赏,叛者当诛!”
这些兵卒本就常年只听命她的驱使,慑于她的积威,眼下又亲见她将退缩之人立斩不赦,面上的动摇便瞬间被恐惧和决绝取代,非但再无一人敢退,持刀的杀气甚至比先前随她闯入绛珠公主府时还要更盛了几分。
自郦璟被刺面后,郦媖就未再正眼瞧过这个被她排除了威胁的“魔丸”弟弟了。
而郦璟亦因自觉与这位母皇器重的储君云泥之别,鲜少主动凑近自讨没趣。
是以当他眼见自己都碍于裴怀彻的叮嘱,先前出手未取任何人要害,郦媖却狠绝如斯,毅然对自己人下了死手,他不由攥紧了剑柄,心头震动难言。
他喉头干涩,再度回头望向裴怀彻道:“姐夫……我……我们……”
他毫不怀疑,等郦媖再次一声令下,这些私兵就会如潮涌上,乱刀齐下,让他敬重无比的姐夫步上那名倒地私兵的后尘。
一念及此,少年王爷惧到极处,反而生出一腔血勇。
他反手将手中重剑一拆为二,旋即合成一柄锐光凛冽的双刃长兵,孤注一掷地再次横于身前。
他想,与其眼睁睁看姐夫被郦媖所害,不如他也豁出去拼杀过去,管他什么皇太女和储君尊卑,大不了以命换命,只要他能先斩了郦媖,就能为姐夫争得一线生机。
可这一次,裴怀彻还是抬手,轻而坚定地按在了他因用力而青筋微凸的手腕上。
男子侧颜沉静,不容置疑地重复道:“再等等。”
郦璟心急如焚:“可是……”
敌强我弱的绝境中,抢占先机,攻其不备方是唯一的求生之道,这道理是姐夫亲口传授给他的。
如今郦媖的私兵将紧紧相连的三座公主府邸围如铁桶,他们完全不存派人急往宫中传递消息的可能,往最坏处想,母皇大抵都还未得悉风声,他们如何等得起?
就在他牙关一咬,正欲不顾阻拦强行出手时,庭院外却再次传来了疾如密雨的马蹄声,如闷雷碾过石板长街,由远及近,瞬息已至府门。
郦璟不明所以地抬首,面上的决绝瞬间化为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尚在茫然,两骑已如疾风般率先闯入,并非宫中援兵,竟是项修和桑倾辞。
而郦媖原本只微蹙的眉宇,在看清那道被桑倾辞缚住双手,掷于马下的倩影时,刹那将一切从容变为了惊乱,瞳孔骤缩,适才斩人立威的森然气度,荡然无存。
作者有话说:
咱们王爷还是更胜一筹!
虽然皇太女姐姐也没有那么容易认栽233~
日更进度(931)?!宝贝们看爽了不要忘记给作者留下今日份的鼓励哦~
第85章
裴怀彻对郦媖行此“清君侧”之举虽感意外,却也并非毫无防备。
他久浸权谋,深知风雨欲来时万事皆有可能,故而早便针对公主府落入危局的可能周全布棋。
首先他早前遣去追踪霓裳的,并非他们府中的寻常仆从,而是特意向桑将军借调的军中斥候,皆乃行事利落,善于隐匿,极擅盯梢的好手。
之后他一面派人紧盯霓裳的动向,一面亦为传递消息便捷,另择一人常驻于与公主府仅隔三条街巷的一处僻静民宅内,权作暗桩。
桑将军知他心思缜密,行事谨慎,既点了人手,便全权交予他调配安排。
而裴怀彻对那驻守之人唯一下达的命令便是,一旦公主府生变,就不仅要即刻奔赴桑府报信,同时也务必交代项修擒住霓裳。
只要霓裳在手,便如同握住了一枚尤为关键的活子,不愁没有斡旋的余地。
自然,为使桑将军和项修等人明了此女的分量,免去在紧要关头犹疑,他早已将郦媖与这“贴身婢女”之间悖逆伦常的关系坦然相告。
引得那位效忠大梁数十年的老将军闻之直斥“荒唐”,几欲再度联名朝中重臣上书,恳请女皇明鉴,废黜这般私德有亏,紊乱纲常的储君。
彼时的裴怀彻颇费了一番唇舌方才将人劝止,如今步步为营,终是等到了棋子落定的这一刻,称得上一句算无遗策。
当郦媖眼见项修和桑倾辞竟将霓裳押至眼前时,她眼底的厉色骤然一凝,周身气势亦是一滞。
她再不敢令人妄动,只死死瞪向裴怀彻,杏眸中杀意翻涌,指尖按在刀柄上微微发白,恨不能立时将他碎尸万段。
她齿关紧咬,一字字从唇间迸出道:“妖驸,枉你身为男子,为苟全性命,竟使人欺凌一介无辜的弱质女流。”
裴怀彻静立不语。
他毕竟出身女子多囿于闺阁的大渊,面对这般指责难免一时未辩。
倒是自幼随父姊出入军营,见惯飒爽女将的桑倾辞闻言,不由听得一声嗤笑,清亮嗓音不卑不亢道:“太女殿下此言差矣,恕倾辞直言,我大梁女子可为官为将,何来‘弱质’之说?况且殿下身边这位,此前谋害淮驸马在先,可是既不弱,也不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