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却彻底听明白了,她坚称的“着眼当下”,并非意味着她从来没有考虑过直接令郦媖失势的可能。
她怕是都想过,一旦郦媖不再是皇太女,将来确有可能是由她自己承继大统。
可不同于裴怀彻当年面对裴子宴时那般瞻前顾后,她既然笃信自己能够做得更好,就毫不畏惧将德不配位者取而代之。
她同样从未贪恋权位,却也从不畏惧将权势掌控于手中。
一如当初她在白石村做小村姑时,能安于与他粗茶淡饭的寻常日子,待到被女皇寻回封为公主,也豁达磊落地接受了命运所有的赠与和考验。
她从未因伴随这个位置而来的风雨而唉声叹气地怀念从前,只是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地成长,早已成了一位出色的公主,来日未必不能……
裴怀彻的心口仿若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眸底一时翻涌起太多难以名状的情绪。
恰在此时,他的余光瞥见下首的项修似也刚从震惊中缓过神来,脸上露出了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神色。
裴怀彻大致猜得到这位一向对自己忠心耿耿的副将在想些什么,定了定心神,淡声道:“项将军有何见教,不妨直说。”
项修俨然一副“漂泊半生,终遇明主”的模样,这次竟也没与他客气,直言道:“也没什么,就是觉着咱王爷当年若有公主一半魄力,大渊国祚和咱们这些人,大约都不至于沦落至此……”
裴怀彻:“……”
他没有真存谋逆之心,“辜负”了他们这些大抵没少在私下里“肖想”“从龙之功”的部下,还真是对不住啊……
所幸项修也是个懂找补的,见裴怀彻额角微跳,连忙又道:“不过也得亏王爷那时没想这么多,否则淮长史也没有被绛珠公主招为驸马的造化了,谁又敢想您这么适合做驸马呢,还将公主教得如此贤明得体,当真是真龙之相。”
裴怀彻:“……”
所以项修是想说,他比起做皇帝,更适合做皇后吗?
怎么说呢,套用翠花方才的话,这一点他倒也不虚,毕竟他再不济,也总比那霓裳更担得起皇后的位置。
单凭郦媖和霓裳在面对女皇震怒问罪时的反应,翠花和裴怀彻等人就猜得到,她今日此举看似鲁莽冲动,却也必定和昔时策划谋逆篡位一样,早为自己留好了一旦不成的后手。
只是他们都未料到,郦媖的下一步棋,会落得这样快。
就在她抗命回京,亲率重兵欲以“清君侧”之名,先斩后奏皇妹驸马的几乎同时,本该于第二日被刑部和裴怀彻共同提审的潘秋双,竟趁皇城上下哗然混乱,看管她的牢头稍有松懈之机,一头撞死在了牢房的石墙上。
血色浸入斑驳的石缝,消息也如一道惊雷,骤然炸响在了本就波谲云诡的朝局中。
作者有话说:
咱就是说,王爷和翠花谁才是小娇妻呀,王爷在翠花面前一日比一日娇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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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没有人会相信潘秋双的死与郦媖无关。
可她偏偏是凭着自己的那块皇太女令牌,兴师动众率私兵突入湘京的。
又由裴怀彻遣绛珠公主府的人入宫禀报,最终教女皇的亲卫总管柳清姿亦步亦趋地遣送进了宫中。
纵然要强辩她的贴身婢女霓裳早她三个月回京,或许早就通过她在兵部的耳目暗中接触过潘秋双,也是说不通。
毕竟霓裳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质婢女,一举一动又皆在裴怀彻调配的军中斥候严密监视之下。
她根本没有那个本事,能仅凭一己之力越过裴怀彻的层层布局,周全谋算这一切。
那么事情便只剩下了一个解释。
便是潘秋双之所以会在情况有变时如此行事,早在当初郦媖决议让她作为死忠,前往边陲九县赴任时,就已交代得一清二楚了。
消息传回绛珠公主府时,翠花正和魂不守舍的郦婵围坐在内殿的暖炉旁,为另一桩事忧心如焚。
炉火噼啪作响,映在姐妹二人娇美的面庞上,忽明忽暗。
她们原以为,郦媖今日率兵突入府中,针对的只是裴怀彻。
直到送走项修和桑倾辞后,郦婵回到自己的府邸,才发现她的书房已是一片狼藉。
那些她私下写来寄托对卫江冉情思的诗赋手稿,竟连同那册她私撰的话本一起,全都不翼而飞。
郦婵慌得几乎站不稳,急忙又折回姐姐府中,自责得眼泪不住地往下掉。
她唯恐这些东西落入郦媖手里,会一并牵连到二姐姐和姐夫,让他们为保全她和卫江冉,不得不在与郦媖的博弈中做出诸多妥协。
可这分明不是郦婵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