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们的对话总是这样不明所以,解思宁慢慢还是陷入了梦乡。梦里,她的三口小家开上了小小的轿车,一起住进了可以俯瞰整个北山县的电梯房最高层,解思宁拥有了单人卧室,卧室里铺满了盛开的鲜花。
解思宁还沉浸在搬进新家的喜悦之中,可解桂芳和钱玉宁却日渐不知为何变得越来越烦躁,以前的笑很少再见到了,总是满脸愁容。
群租房里的氛围和原来单位宿舍的肯定没法比,人们除了做饭和用厕所,几乎都只呆在属于自己的那一隔间里,没有什么交流,甚至住进来一个月连彼此的姓名都不知道,可摩擦并没有因此少一点。
解思宁趴在餐桌上写作业,其他几个租客在长廊里抽烟,二手烟从门缝飘了进来,呛得解思宁的眼睛直流泪:“妈妈……”
解桂芳从洗衣盆前跳起身,用围兜擦了擦手,气冲冲地走向门外找那几人理论,钱玉宁也放下报纸,跟了出去。
“几个臭男人真没公德心!”走廊里大吵之后,解桂芳和钱玉宁回了房间。
“你也真是,帮不上什么忙!”看来解桂芳是吵输了,抱怨钱玉宁跟出去只是劝架当和事佬。
解桂芳双手叉腰,看了看客厅,又看向卧室,最后又转身看向解思宁:“宁宁,这样吧,我们把卧室门关了,去飘窗写作业。”
说着,解桂芳卷起飘窗上的被褥,方方整整地放置在窗台的一旁,飘窗上空出一块平台可以当桌子用。解桂芳又拿来自己洗衣服时坐的小矮凳,摆在飘窗前:“来,宁宁,这样坐。”
解思宁捧着作业和台灯放在窗台上,坐上矮凳,窗台外现在和之前大楼东侧一样被脚手架盖住了,但也能透过缝隙看到远处。
“嗯……这样挺好,以后你自己每天把被子叠好,作业就在这里写。”解桂芳虽然没有吵赢占理的架,但还是满意自己想到的解决方案。
很快到了期末考试,解思宁和往常一样拿了年级第一,默默地收起成绩单像什么也没发生过,在那个年代的北山,学习成绩好会被夸“聪明”,可学习特别好的反而会被说成“书呆子”,解思宁不喜欢当“呆子”。
解思宁的后桌洋洋得意在教室后挥舞成绩单,这次他从原来的年级100名开外进步到了第32名,是“聪明”的。
“解思宁!我这次进步这么多,我妈答应给我买手机!你每次都考第一,家里都会给你什么礼物啊?”
解思宁摇了摇头:“没有礼物。”
“不是吧?你可是年级第一诶!?不会你家里人都不爱你吧?”
解思宁一怔,她不确定什么是“爱”,但还是逞强地回了一句:“很普通的事,没必要庆祝。”
“果然是书呆子!”后桌肆无忌惮地嘴碎着。
放学时间到,解桂芳一如往常骑着她的二八大杠出现在学校门口。
“妈妈……我这次考了年级第一。”解思宁却没有像平常那样搂住妈妈的腰跳上车。
解桂芳也只当普通事:“噢噢,保持得挺好,上来回家吧。”
“我后桌从100多名进步到30多名,他妈妈要给他买手机。”
“你也想要吗?这么小的孩子用什么手机啊,等你长大点了再给你买啊……上来回家吧。”
解思宁低下头,思考着刚才后桌问的问题:“可是……同学们都说他们考试考得好,家里人会买礼物作奖励……”
“所以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那个!”解思宁指了指小卖部门口摆着的四驱车模型。
解桂芳自觉对解思宁亏欠,看了看黑板上的价格,沉默了好久,最后叹了口气:“行吧,就这一次。”
“女孩子家家的,买什么玩具车!”
钱玉宁一记重重的耳光,解思宁连同四驱车一同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