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的不就是结个婚,有个家吗?!不过,结婚毕竟不是小事,要考虑住所,考虑下一代,考虑父母。我也没有急着催他,既然他能开口,我就愿意相信他。在我心里,我们和结婚也没什么区别,只是差去民政局领个证而已。我们两个都是外地人,户口本都在各自老家,领证就什么时候方便什么时候去便好……
在北京的第四个年头,我们趁着过年、“五一”的假期一起分别去了双方的老家,见了父母,表达了结婚的意向。我们双方的父母都是实在淳朴的种地人,不会提什么严格的要求,也不会说什么漂亮的话,看着儿女年纪也不小了,只希望能早点结婚生子。让我记忆犹新的是去钱锋家里的短短几天,他家有个刚出生不久的小侄女,我们见了又好奇又喜欢,经常帮着嫂子带她。那时,我在感觉着自己一家三口的幸福画面,心里常常有股热流喷涌,被自己小心翼翼地、用力地藏了起来。可命运一再告诉我,没文化很吃亏,我不懂“约等于”永远成不了“等于”。幸福可以多简单,打破幸福就可以多简单。我的自欺欺人,我的自我催眠,只会让自己醒来的时候痛得更深……
我照旧下班后烧好饭菜等钱锋,我们照旧赤诚相拥而眠,我们照旧交融缠绵如常……唯一显得多余的是,他的手机!他的手机下班后都是静音的,但他看手机的频率更高了。一开始只是见他偶尔在回复什么,后来,明显是在和什么人聊得火热。而他的解释只有两个字“工作”!再然后,又是越来越晚的加班……因为一切“照旧”,我还想再相信他一次,但也因为一切“照旧”,我突然觉得恶心!我以为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我没有。终于有一天,我趁他洗澡的时候翻了他的手机。他倒是删得及时,但新消息来得更及时。不管我看到多少字、什么内容,都足够我脑补一堆充满暧昧、令人作呕的痴言情语,而刚刚还沉浸在他温柔乡里的自己更让自己觉得污秽、肮脏。更让我恶心的是,钱锋不变的淡定、淡然,还有他那该死的坦诚。
“露露,真的没有人比你更好,更适合结婚。但人总是会贪心,不甘心,不是吗?我还是想再尝试一下,试试能不能找到一个更谈得来、更有共同话题的女孩。当然,找到了也不见得就一定能结婚。找不到当然更会跟你结婚。结婚以后我便会收心的……”
我感觉耳边有十万只,不,可能千千万万只虫子在嗡嗡作响,眼前天旋地转……我好像听得清有人在跟我说话,好像又听不清,就像在做梦一样……我想哭,哭不出声,想吐,吐不出东西,只觉得心尖上有一把钝刀在一点点、一点点的切割。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咬着牙,胡乱地收拾出一小包行李,打算离开。钱锋拉着我,这时的他终于不再是平静、没有丝毫情绪的表情了,好像露出了一些歉意,说,“如果你愿意原谅我,我向你道歉认错,我们还和从前一样,我们今年就领证办婚礼。不要走,可以吗?”我可以不走,但是我们回不去。我没有说话,拖着行李一步一步地挪出了门。我像一个失了魂的鬼,或还有一口气的行尸走肉之类的不人不鬼的什么东西,在深夜的北京城里飘了一夜。
天亮了,我坐上了去上海的火车。在车上,我还是翻出了手机看看。钱锋说的最多的就是“可不可以不走”,还转了5万块钱给我。消息没有回,钱也没有收,我没有力气思考,只觉得泪水烫得自己好痛……
如此婚姻
我真的把自己嫁了!
到了上海之后,我用尽了自己的存款去旅游。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痊愈,既然没钱了,那就得赚钱。大姐一家依然很照顾我,可我毕竟29岁了,哪好意思堂而皇之地白吃白喝啊?我找了工作,还在网上找了对象,认识两个月,我们就结婚了。
关于结婚,可以说是我的一时冲动。自从和钱锋分手,家人就一直忙着给我安排相亲,我自己也很急着把自己嫁出去似的。相亲的第N次,我认识了魏贤。他是上海本地人,父母也都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父母有退休金,家里有房产,算不上富,但肯定是小康水平线以上了。魏贤不帅,算得上五官端正,由于特好吃,人比较胖。胖的人有时会给人憨厚踏实的印象。在所有相亲对象里,他是唯一不问三七二一就直接说要结婚的人,也是唯一一个对我来说有点眼缘的人。反正,就是结了。
婚姻生活也算是过得平常,上班,下班,吃饭,做家务,周而复始地循环着……魏贤应该算对我还不错吧,肯为我花钱,多数时候肯听我话。就有一点他怎么也不听:他过分地好吃,每天不知道要吃几餐,我拦不住,反而也跟着胖了起来。“心宽体胖,心宽体胖……”,婚后胖了20斤的我除了自我安慰不知道能做什么。关于住呢,公婆家有两处房产,老两口住一处,让我们住一处,我们也算是过得没什么负担。魏贤人呢,挑不出哪里好,挑不出哪里不好,唯独洁癖很严重——手不小心稍微碰了一下哪里都要立即去洗一下,一洗就是一分钟——对家居的事物等其他却没有要求多干净——很难形容的一种奇怪的、类似精神上的洁癖。他甚至都不会碰一下我……我想也好,反正结婚也不过就是搭伙过日子。有的吃,有的喝,有地方住,有个人陪着,就这样也挺好。
真正让问题暴露出来的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我总想着要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只有买了房子我才觉得有安全感。虽然老家盖的房子不缺我的房间,但毕竟父母老了要和弟弟一起住,那里成不了我的归属,结婚后公婆也给了住处但毕竟房产与我无关。我真的不是贪图什么,我只是缺乏安全感。在买房的问题上,魏贤并不是很理解,但因为是我想要,他能力范围内的都会尽力。我们婚后一年攒了些积蓄,便开始到处看附近一些小城镇我们买得起的住房。作为投资也好,留着以后养老也罢,只要属于我的,就是能让我心里真正觉得踏实。
经过一番努力,我们寻到了一处还不错的房子,决定买下来。买过房子的都知道,申请贷款还是需要一些琐碎的流程的。首先出现问题的是,魏贤没有自己的身份证,因为在婆婆那里。我们刚结婚时出去旅游过一次,那时老公的身份证也是在婆婆那里,我只是以为他们住一起,婆婆帮他收拾打理东西罢了。虽然觉得不解,但我还是愿意理解为搬了出去之后老公忘记了要,这毕竟也算不上什么大事。我们本来想过后再告诉公公婆婆买房的决定,因为取身份证,只能提前说了。公公本来就话少,没说什么,婆婆表现出了诸多的担心,从以前一周给我们打一次电话变成了每天打电话一次甚至很多次。我并不是很理解她担心什么,说来说去就是“钱钱钱”的,可我们也没跟他们要钱,她的电话让我愈发地反感。先表现出反感的是魏贤,于是,我知道了,原来他是有病的。医学术语大概叫做“狂躁症”之类的。他发作起来就像……发疯了的野狗。我不是在骂人,我只是有点词穷。他见到什么都想砸,头死命地砸墙,手舞足蹈、不知所云……总之,就是很吓人。我带他去看医生,医生说他曾经受过什么刺激所导致,这种病可以治,只是需要家人的耐心……谁能一辈子不生病呢?什么病都是病,那我就陪他慢慢治吧。
我怎么都想不到的问题还在后面……就在我们要去交房产首付的时候,老公告诉我钱没了!这对我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那么一大笔钱,辛辛苦苦攒了一年的钱,我马上就能实现梦想的要命钱……竟然被老公一夜赌掉!打击太大,我觉得自己的大脑一下没能力处理那么多信息……买房定金过了可以退的时效,房子还买不买?不买,可惜了定金,买,又没有了钱!老公的诸多问题,是不是时间可以解决的?我要怎么办?……我觉得很无助,但有股“要脸”“要强”的力量拉扯着自己不去跟任何人求助,甚至倾诉。我突然明白了婆婆的“奇怪之处”。
暂时解决了问题的是婆婆。她跟我们去看了房子,觉得值得购买,并主动借钱给我。对,是“我”,不是“我们”!而且,写了欠条,签了字。婆婆也严厉地训骂了魏贤,魏贤跟我再三道歉、做保证……我不知道能不能相信,我只是真的很想买房子,也真的并不想离婚。我知道这段婚姻很草率,很荒唐,可能还有点儿戏。可这就是我的婚姻,为了有婚姻而得到的婚姻,它在就是还在,我没有奢求得到更多。
接下来的日子,简直是噩梦的开始……婆婆的电话打得更勤了,以前还都是打给自己儿子,现在都是直接打给我,一打就是一个小时。绕来绕去、啰啰嗦嗦地,不过就是表达怕我不记得欠她钱,嘱咐我连本带利尽快还。有时她会讲哪家邻居娶外地媳妇为了改户口、骗钱嫁给本地人的故事,有时她会讲她以前带儿子多辛苦、自己的公婆多不靠谱的历史,有时她会讲她儿子坑了父母多少多少钱但却多么多么可怜……我开始只是听听,后来电话也不接了。公公婆婆每周末都会一大早就去我们家,我连睡个懒觉的权利都没有,难得的休息时间都耗在听婆婆教诲和伺候他们一家吃喝上。面对婆婆的“高压”,魏贤的狂躁症更严重了。每每他发作的时候,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去阻止肥胖的他不去伤害自己,真的好累……清醒的时候,他会跟我说很多道歉的话,他会说自己的不好,说婆婆的不好……我听得很腻,很烦,直到无感。“你很好,但是我不懂珍惜”这类的话,更是让我听到反胃……
我不知道自己可以撑多久,我只是害怕一个人,我只是想拥有婚姻……可是,我太累了。又是一个平常的夜晚,魏贤整宿没有回家。天刚一亮,又是婆婆的来电……我接了。婆婆很是气愤地噼里啪啦说了一通,大概意思是说我没有看好自己的老公,让他又出去赌博……WTF?!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体可以猜到是魏贤又出去赌博,不知欠了什么人的钱,怎么就找到了他父母的联系方式……他做的还不止那些,离婚一段时间以后,朋友还告诉我他还曾跟我朋友借过钱,带我的男同事□□未遂……他那方面都不行,也不知道忽悠别人一起去□□的目的何在,真是好笑……
这次我还是偷偷地跑回了大姐家,不接魏贤和婆婆的电话,也不见他们。魏贤每天都会给我留言,婆婆见我不接电话、没回家,便很少打了。我实在觉得很累,就想稍微清净、休息一下,哪怕只是躲一下下也好。魏贤对我软磨硬泡说尽了好话,我没有完全不理他,想看看他是否能有所改变。我在大姐家差不多躲一个月,魏贤突然跟我说,要跟我离婚。离婚,我不是没有想过,但是我没有勇气。一个月以来,魏贤每天向我汇报今天运动了多少、减了几两,不断地向我许各种美好的诺言,规划美好的未来……这离婚来得猝不及防……可我没力气发问,没理由拒绝。
离婚的那天,我假装忘了带结婚证。魏贤很无奈,慢慢告诉我,他欠了别人好多好多钱,离婚是为了我好,等他还了钱就跟我复婚……我只是弱弱地问了句“可以不用离婚吗?”他摇摇头。然后我们重新约定了真正离婚的时间。去大姐家的时候我也没带多少衣服,既然决定了离婚,我应该去拿自己的行李。去的那天,听到门声来迎门的竟然是公公,他一身准备做饭的装着。环视一看,家里有女人的鞋,女人的外套……我气得说不出话。魏贤见我,手足无措,不知该说什么。我一把拉起躺在里屋的陌生女人,喊了句“滚”。我收拾起自己的东西,收拾多少扔多少,只觉得脏。很意外,是少言寡语的公公打破了安静,语重心长地、略带责备地,说“你不该离家出走”,“你该早点回来”,“都没人给魏贤做饭”……WTF!?这又是什么神仙逻辑!?真TMD一家子奇葩!我扔掉了自己所有的东西,拉着魏贤去办了离婚。
算下来,我和魏贤也共同生活了两年。没有爱情,没有激情,没有留恋,可我还是觉得心痛。接下来,我失眠了,还爱上了喝酒。每天我都等着大姐一家熟睡之后偷偷起来喝点酒。魏贤还会时不时地给我留言,前婆婆也时不时地催我还钱……我没有告诉家人很多,只说发现魏贤嗜赌便离了婚。家人没有很理解我,父母会时不时地打来电话数落我对婚姻的轻视和草率。为了真正的摆脱魏贤一家人,我到处贷款借钱,勉强筹够了还前婆婆的数额。我没有存款,没有抵押物,收入也不高,每个月还要还房贷,其实根本没有能力还那些贷款。但还了前婆婆的钱后,我拉黑了魏贤一家人,这才让我的世界终于安静了,我终于得到了解脱……
又熬了大概三个月,我好像不那么痛了。我还保持着每晚喝酒的习惯,但至少可以入睡了。我现在最大的困难是每个月有很多钱要还,拮据到需要计算上班是坐地铁还是公交能省一块两块钱,穷困到只要能在大姐家蹭饭绝不花钱在外面吃……网上搜了搜,填了一堆这样那样的信息,希望还能贷点款,“拆东墙补西墙”就是我这样。过一天算一天吧,经济的窘迫不比心里的痛苦纠结煎熬。
又是平常的一天,我下班回家。大姐和姐夫好像在等着我,一开门就见他们一脸严肃地端坐在饭桌前,桌上摆满了我喜欢吃的菜、冒着热气。我没问什么,默默地坐下了。大姐和二姐跟父母亲近些,弟弟更是受尽了宠爱,我早就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拿主意、做决定,也不敢想有事向他们求助。只见,大姐拿出了一张银行卡,说,“这是爸妈和姐姐们凑的,可能不够,你先拿着应急。要不是今天有银行打尽调电话过来,我还不知道你借了钱。有需要你就直说。今天做了你爱吃的菜,先吃饭吧。”我使劲地点头,不敢抬头看大姐,只拿起筷子不住地吃起来。今天的饭菜格外的香,只是有点咸……
后记
我还在等待属于我的爱情,等不到也没关系。我现在的目标就是好好工作,早点还家人的钱,不让他们再担心我。33岁,成了很多人眼里的“剩女”,“剩”者不为王,也不会为“亡”,我会直面自己、为成为更好的自己而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