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坐在椅子上接过水,喝了一口缓了缓才开口道:“草民最后一次见到老爷正是十日前。当日中午老爷刚谈成这笔生意,草民在傍晚时分独自前往胭脂制所确认订单,直至分别老爷都并无不妥。”
“哦?和谁谈成的生意?”
管事的眼睛瞥向人群中一个衣着华贵的人。
那人听见荀镜的问话,自知躲不过,苦笑着说:“草民李立,见过荀大人。当日草民正是在巴郡周家的酒楼与周兄洽谈,可是分别时周兄还好好的,更何况我也吃了一模一样的东西,此事与我绝无关系啊。”
荀镜听完李立的话已经信了七八分,李立并没有作案机会与作案动机。一则在周家的酒楼买通厨子或者小二风险太大,二则他们刚达成合作,周平出事他也损失巨大。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周平以这种充满耻辱的姿态出现在众人面前,杀害周平的人不仅仅是要他的命,更重要的是狠狠羞辱他,没有深仇大恨的话实在是划不来。
荀镜踱步到李立面前,直视着李立继续追问,“席上还有谁?”
李立揩了揩额角的汗道:“周兄与我带着各自的管事,并没有其他人在。”
这倒是难办了,周平的被害时间很可能是在十日前的晚上,当晚周平去了哪里得去周家审问才能得知。荀镜决定先从藏尸地点入手。她看向管事询问道:“七日前这批货物存放在哪里?”
“回大人的话,七日前这批货物悉数存放在胭脂制所,由三少爷周菁亲自看顾。”管事回到。
荀镜没想到还能听见熟人的名字。她微微一挑眉,“周家其余的人呢,都负责些什么?”
“荀大人有所不知,按照周家祖训,只有嫡长子才有资格继承周家,因此大少爷周荃一直跟随老爷学习经商之道。三少爷则是因为自幼聪慧过人,不断改进胭脂制法,使周家胭脂销路越拓越宽,深得老爷喜爱,老爷这才破例把胭脂制所交给三少爷。”
“那二少爷呢。”
“这……”管事看起来极其为难的样子,往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没人注意他们才凑到荀镜耳边低声道,“二少爷周菡乃胡姬赵姨娘所出,不太讨老爷夫人的喜欢,平日里闲赋在家。”
能将装了尸体的货箱混进商船,除了接触了货物的船员,唯有周家这五人。
荀镜当机立断吩咐在场众人:“林县令,调集郡内所有冰店的存冰为周平打一副能支撑至少七日的冰棺,不需要太大,能将他原模原样放进去就好。管事,稍后组织所有商船原地返程,立即清点船员人数不得错漏,本官稍作准备后会随船前往巴郡。李立,随我一起去巴郡一趟吧。”
事不宜迟,荀镜安排好一切后就回到了入住的客栈。
客栈里,惊蛰和谷雨得知得刚到南郡就得收拾东西马不停蹄去巴郡时,还有点懵懵的。到底是惊蛰年纪大点,沉得住气。谷雨忍不住道:“小姐,你从来都没坐过船,一上来就是水路,还要和死人在一艘船上待七天……咱这可刚当上廷尉平,还没进御史台呢。”
惊蛰肃着脸训斥:“谷雨,说过几次了,在外得称呼小姐为公子。”
荀镜不甚在意。谷雨从小就性子娇憨,却也不是个笨的,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自己十岁起就没什么松快的日子了,实在不忍心让两个丫鬟一起紧绷着,替谷雨开口辩护道:“无妨,我知晓谷雨这是在提醒我自己是个女子,怕我太过拼命。”
惊蛰嗔道:“小姐惯会纵着谷雨。”
荀镜这下是真的忍俊不禁了,她扮做风流公子的样子道:“好惊蛰可是吃醋了?谷雨疼我惊蛰更疼我,我自然亦是纵着你的。”
惊蛰无奈地在荀镜额头上轻轻点了点,不再说话了。她自然是心疼小姐的。
当年荀家一家四口在山道上遭蒙劫难,老爷与公子当场就去了。小姐那时才十岁,为了查明真凶,对外只道仙去的是荀家小姐,扮做公子扶棺回了长安。
可惜夫人自此就疯了,经常打骂小姐,小姐原本活泼的性子逐渐沉默寡言,那眼神叫她和谷雨看了都心碎。
后来小姐不声不响离开了荀府消失了三年,她和谷雨都快急死了,以为小姐去寻了短见,万幸二老爷拍板做主,将她失踪的消息瞒了下来。
三年后小姐晕倒在府门口,醒来后就记不清十四岁前发生的事了。寻找老爷和公子遇害的真相对她来说不再是不可触碰的溃烂伤口,而是必须要完成的任务,就这样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
府内众人,尤其是她和谷雨,对于小姐能失忆都是喜闻乐见的,自然没人触霉头在她面前提及。以前的事,还是不要记起为好……
惊蛰不愧是丫鬟里最沉稳的,走着神都能将行李收拾得妥妥帖帖的,主仆三人登上前往巴郡的货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