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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身（第2页）

船离岸边已经很远了，熊熊烈火以摧枯拉朽之势把整艘船都包裹了起来形成一个火球，照得整个江面亮如白昼。

火舌舔上了荀镜的衣角。她暗骂一声，跳入了湍急的江水之中。

江边凉亭内，立着一个身着月白暗纹锦袍的少年，他面前有一个黑衣人单膝跪地，向他汇报西域之事。

“启禀主上，我们已从千蛊门手中夺回四成商线，若要再争夺恐怕亏损太多。”黄钟心中惴惴不安，他们是后来的商铺，只能靠让利压价来与在西域盘踞多年的千蛊门竞争，账面上实在不好看。

“无妨，等八成商线都掌握在我们手里，很快就会扭亏为盈。千蛊门势力再盛也无法与国库相匹敌。”元熙的声音淡漠，不带一丝情绪。

微风轻抚过元熙的发丝，带起一阵白梅香，耳垂上的白玉环轻轻晃动。

他此次前来周家并不只是拜访好友，主要目的是劝说周平加入自己奉永安帝所托暗中组建的商路。

永安帝早年疑心极重，杀光了自己的手足，只留下元熙的父亲，平阳王元杉。他对元杉十分信任，只有在元杉身边他才能安慰自己不是个暴君，因此对元熙也爱屋及乌。

在永安帝的构想中，他准备建立的商路网专属于皇家，横跨中原与西域，甚至深入到琉球、大食，带来的巨大利益至少能供养八千精兵，再次增强卫国的国力。建立商路一事他不敢交给皇子，永安帝太了解自己的血脉了，只能将此事交给元熙。

由于永安帝年事已高，长久不理政事，胡人掌握了卫国几乎所有的对外贸易，商路的推进十分艰难，元熙却并不在意。他接下这个任务亦是有自己的目的要达成。

水面上突然燃起的火球照亮了亭中的二人。元熙一抬手，黄钟立刻会意，足尖一点消失在夜色之中。

元熙的目力极好，他一眼就看见了站立在船舱上的荀镜，不由得嗤笑一声。

妇人之仁。

这位荀大人独自前来，显然是打算帮赵小娥母子一把，可惜被恩将仇报，反而使自己陷入了这般危险的境地。

救，还是不救？

救他实在是不划算，危险不说，自己的麾下也并不需要这样一个宅心仁厚之辈。

他现在确实急需能人，也曾经欣赏她的聪慧，想将此人纳入自己的势力，可是一腔孤勇之人就有些愚蠢了。

元熙转身就要走，江风突然变得凛冽，吹得他右耳的白玉环“哒”一声掉了下来。

他俯身去拾。这对白玉环是他父母在他小时候为了保他平安特地求的，这么多年来除了自己主动取下来以外从来都没掉过。

江风将金珠的话清晰地送到他耳边。

“荀大人，其实我一早就看出来了，你是个女子。”

元熙瞳孔紧缩，蓦地扭过头去。但见荀镜燃烧着的衣袂在黑夜中拖曳出华丽的火光，如同一只燃烧的羽雀没入湍急的江水之中。

荀镜奋力向岸边游去，小腿在骤冷骤热的刺激下开始抽筋。她自诩聪颖过人，又仗着不俗的武艺，从来没有怕过什么。结果难得发善心，就要被名不见经传的金珠母子俩害死，希望二叔、惊蛰和谷雨不要太为她伤心。

终究是她对不起父亲与哥哥。

手指试图触摸江面上那轮越来越小的月亮，荀镜第一次感受到了绝望。是否最终就这样默默无闻地死去，成为江边一具浮肿的尸体。

“咚！”

一声清晰的入水声打碎了无边的黑暗与寂静。荀镜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想看清那个向她游来的人。

那人以往整齐束在脑后的头发已经全部散开，像海藻一样在水里浮动，锦袍在水中波动犹如月华，平日里总是带着疏离的脸在此时犹如神祇。

是元熙。

不知为何，这个发现让荀镜一直紧绷着的心头陡然一松，任由自己陷入了黑沉的梦境。

稍远的岸边，一个头戴帷帽的玄衣男子穿过密林，向荀镜的方向狂奔而来，看见元熙跳入水中后又刹住了脚步。

他驻足几息，旋即轻笑出声，声音低沉魅惑：“是他……倒是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