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对自己这么好的人忘得一干二净,还没能亲自去送最后一程,荀镜对外祖充满了愧疚,此次正好前去祭拜。
荀敏一直在大门口候着,看见荀镜回来了连忙给她披上一件大氅。
荀镜的身上一暖,心里也暖暖的。幸好荀家还有二叔在,母亲不认识自己了又如何,有二叔在的地方就是家。
夜已深,明日一早荀镜就将前往武威郡,荀敏没有多问,简单嘱咐了几句就各自回房歇下了。
*
“哒,哒。”
天刚蒙蒙亮,一人全身包裹在黑色斗篷中,手里举着一把匕首,刀柄上镶满了宝石,脚步极轻地向荀镜走去。
“公子,小厮通传,府外有一郎君求见,自述其来自武威郡,有关于县令一事知晓一些内幕。”门外传来惊蛰的声音。
荀镜猛地睁开眼,尖利的刀尖已经几乎要戳进她的眼球。
她侧身一滚躲过来势汹汹的匕首,双腿夹住其腰身一剪,将来人狠狠摁倒在床榻上。
斗篷滑落,谢蓉手中的匕首掉到地上发出“哐啷”一声。
谢蓉的指甲狠狠抠进荀镜的手背挖出三道血痕,赤红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武威郡怎么了?于县令又是谁?”
“公子?”惊蛰站在门外,听见屋内的动静,担忧地想推门而入。
“无妨,打翻茶盏而已,将来人安置在侧厅,我随后去见。”荀镜松开了对谢蓉的钳制,有些恍惚地回复谷雨。
母亲是真的想杀了自己。
荀镜的大脑里就好像有什么要破土而出,犹如万千虫蚁在啃噬。
她蹲坐在床脚,十分痛苦地抱住了头。刚刚那一幕究竟在哪里见过……
究竟在哪里见过……
脑海里的身量不断缩小,变成了一个十来岁的孩童,也像刚刚那样躺在床上睡觉。
第六感迫使小荀镜在睡梦中睁开了眼,一睁眼就是一把尖锐的刀尖,森森寒气从上面冒出,冻得她的眼框都变得通红。
谢蓉举着刀,憔悴的脸上布满了恨意:“冒牌货,把我的钊儿还给我。”
冒牌货?难道自己就不是谢蓉的孩子了吗?这种情形下荀镜甚至有点想笑,表现出来的却是面无表情地直勾勾盯着这把匕首。她在等刀尖落下,结束这荒唐又痛苦的一切。
谢蓉的手微微颤抖起来,幅度越来越大,险些划伤荀镜的眼睛。她将手中的匕首往地上一扔,伸出手紧紧抱住荀镜泣不成声:“镜儿,娘亲的孩子。对不起,娘亲脑子发昏了……”
荀镜一声没吭。她不愿去思考谢蓉此时是真的后怕了还是担心没人能报荀家的仇。
谢蓉痛哭流涕的脸下一秒又扭曲成怨毒,死死地扯住了荀镜的头发:“为什么不回娘亲的话?”
头皮传来一阵锐痛,眼前谢蓉的脸与回忆里的脸重叠。
“为什么不回娘亲的话?武威郡怎么了?”
荀镜本就因为这一段突如其来的回忆头痛欲裂,她再不耐烦,掌风一挥劈手将那截头发切断。
谢蓉收势不及,跌坐在床上,看着手里那截断发半天回不过神。
这是荀镜第一次在谢蓉面前展现真正的功夫水平。
荀镜的语气冷得能结冰:“武威郡怎么了娘亲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谢蓉扑到地上捡起匕首防备地看着荀镜。荀镜没有理她,喊白露来将谢蓉看好,带着谷雨去见那所谓的“知情者”。
白露得知谢蓉出现在荀镜房内后吓得魂都要掉了,见荀镜没有怪罪的意思,更是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来看顾谢蓉。
荀镜来到侧厅,看见江怀雪带着帏帽,在厅内四处踱步,时不时还捡起几个物件把玩一番,看见荀镜来了才十分自然地把手中的东西放下,没有半分在别人家的不自在。
不等荀镜开口询问,江怀雪就一拱手从善如流地自我介绍了起来:“武威郡江氏一族江怀雪,见过荀大人”
携兵械私逃出关的江氏?既然已经出逃又为何出现在长安。荀镜疑窦丛生,微微后撤了一步。
江怀雪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掀开帏帽露出那张妖冶的脸与雪白的长发。
“是携兵械出逃声名败坏的江氏,是被武威郡县令于秉谦带心腹偷偷抄家灭族的江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