犁然不喝酒,确实没有留意这方面,继续俯下身听他说。
白剑歌一字一顿地说:“这个酒里有妖气。”
犁然一阵沉思,心道:“有妖?那太好了,正好让豆豆练练手。不过,妖界是又研究出了什么掩盖妖气的新方法吗?我竟然没有发现,这倒值得好好研究一下!”
白剑歌看他不说话,以为是被吓到了,便道:“你放心,我会保护你们的!”
犁然道:“你还会法术?”
白剑歌脸色一变,道:“法术嘛……捉妖又不是非要法术不可,我有别的办法。”
犁然冷冷地“哦”了一句就带着豆豆走,白剑歌忙跟上,说:“你看我这秘密都告诉你了,我是不是能……”
犁然没有阻止他,任由他跟着回了房间,指着长坐榻说:“我们这里只有一个坐榻了。”
白剑歌欣喜若狂,赶紧坐下,一边脱鞋一边说:“多谢多谢,我累死了,几天没合眼了,我就不跟你们客气,先睡了。”
犁然觉得这个人来路不明,很担心他有什么企图,还特意强撑着不睡,偷偷躲在屏风后,想看他半夜会不会突然起身做什么事,结果守了大半夜,就只看到白剑歌呼呼大睡,以及冷不丁从塌上滚到地上几次,他摔下来也不叫,爬上去仍是呼呼大睡,睡得口水直流,天昏地暗。犁然都有点羡慕他,睡眠质量好的人大抵都没什么心里负累,想吃就吃,想睡就睡,怎么不算是一种幸福呢?
犁然听着白剑歌和豆豆的呼吸声,不由得也困倦起来,慢慢地进入了梦乡,梦里忽然出现一片一眼望不到头的汉白玉栏杆,有个人背对着他倚在栏杆上,她身材纤细,穿着颜色极淡的青色长裙,佩戴着五色宝石穿成的璎珞,那璎珞很长,一直垂到她裙摆处,远远看去她就像被绿叶簇拥着的一朵莲。
她说:“你怎么才来?我们等你太久了,站的我腿都酸了,这个是弥远的,这个是你的,快拿着!我得赶紧走了。”
犁然想走近点看看她的脸,那人却突然开始往前走,犁然想喊住她,但一连张了几次口都发不出声音,他只能拼命追,不知怎的,跑着跑着就跑进了一片荷塘,他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只得拼命拨开眼前碍事的荷叶,他很累,越跑越累,但她的身影却还是一点一点消失不见了。顿时,巨大的悲伤袭来,犁然低头一看,池塘的水已经淹没到他的胸口,他停止挣扎,任由水越来越深,直至淹没了他。
犁然猛地睁开眼,白剑歌的脸出现在他眼前。
“这个是你的,快拿着!”白剑歌笑着说:“都到中午了,你到底起不起啊?”
犁然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装作若无其事地起身,接住了白剑歌递过来的东西,触感温温的,打开一看,是几个还冒着热气的包子。
犁然问:“什么时辰了?”
白剑歌道:“已经过了午时,午饭的时间都快要过去了,不是,你每天就这样带孩子啊?”
犁然这才想起豆豆,四处看了看,没找到他,就问:“豆豆呢?”
白剑歌道:“你放心,他在外面玩呢。我已经带他出去吃了早饭,他早饭吃了半碗粥,一个鸡蛋,还有半个包子。他说这个包子好吃,非让我多买些带回来给你吃。你们俩倒是师徒情深上了,我怎么感觉我像个佣人一样?”
犁然很不喜欢贫嘴的人,但这个白剑歌却是个贫嘴中的贫嘴,问他一句往往要回答一大串,犁然每次跟他说话都感觉很心累。他忍不住扭过头,背着白剑歌叹气,很后悔昨天不该留下他,如果他有什么事自己坚持要走就好了,至少犁然的耳朵可以不用再嗡嗡嗡了。
白剑歌看他一直不吃,脸色也有些不太正常的白,忙道:“你怎么了?病了?”
犁然摆摆手,没有理他。这时,豆豆的笑声从窗子外面传来,犁然忙跑过去看,他们这个房间的窗户正对着一个小巷子,推开窗一看,有几个孩子正在那里踢球,豆豆怀抱着一个球跑,又叫又笑,他看到犁然伸出头看他,还很开心地朝犁然挥了挥手。
犁然看他这么开心,心里很费解:这个脏兮兮的球有什么好玩的?他实在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上,练剑的时候磨磨蹭蹭,画符也是错洞百出,现在追个球倒是很开心嘛,这种东西学会了有什么用?纯粹是浪费时间,可惜可惜!不过我不能把这话直接说给他听,孩子嘛,最需要的是认同,对,要认同,即便批评也要委婉,不能让他心里受挫,要引导,要以身作则!对了,今天就是因为我没有做好榜样,以后我一定得注意!切记切记!
白剑歌倒了杯水递给他,说:“豆豆他真的很聪明,也很招人喜欢,我能看出来你为了教他花费了很多心思,不过,我觉得对孩子不能逼得太紧,小孩子都需要玩,需要跟同龄人交往。如果一个孩子的世界中只有成年人,那样会出大问题的,很可能会使他的心智过早地成熟,这样不亚于拔苗助长,后患无穷。而且你肯定也知道,心智成熟太早的人,长大后往往会思想偏激,容易走极端,这肯定也不是你希望看到的。”
犁然看着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心道:叽里咕噜在说什么呢?感觉都是废话,很烦,一句都听不进去,这个人为什么有那么多话?我的徒弟难道还用他操心吗?再说,看他的样子也没养过孩子吧,就在这里长篇大论,大言不惭,侃侃而谈,合适吗?等等,什么叫思想偏激?他在影射什么?真的可笑,豆豆这样善良开朗的孩子怎么可能会思想偏激?这个人真的讨厌,不过,万一呢?如果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岂不是会害了豆豆?不行,这个事得再想想,让我仔细想想!
犁然在心里把白剑歌好一顿反驳,脸上却面无表情,冷冷地说:“有道理。”
白剑歌以为自己说动了犁然,冲他一笑,拿自己手里的茶杯跟他的碰了一下,把一杯茶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