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级组下发通知,将1班改设为“鸿雁班”,选读理科且成绩达到一定标准的学生可自愿报名。所谓鸿雁班,实则是理科快班的别称。因教育部门三令五申禁止分设快慢班,便取了这么一个雅致的名头,无非是换汤不换药。鸿雁班将全年级成绩拔尖的理科生集中到一起,美其名曰“因材施教”,高考目标直指清华、北大等顶尖名校。
几天后,鸿雁班的名单张贴在教研室外公告栏上。这里边自然没周瑾什么事,他连报名资格都没有,却趁着午休无人时偷偷去看了名单。陈瑜的名字不在上面。他略感诧异,不由得暗自揣测:以她的成绩——全年级三十名左右,从未跌出前五十,若是报名,入选应当毫无悬念,毕竟3班几个成绩稍逊的都名列其中,怎么会没有她?唯一合理的解释是,她根本没有报名。为什么?是宁当鸡头不当凤尾?还是早已决心选读文科?两种可能都在情理之中,周瑾心底那簇微弱的期待之火,又悄悄燃了起来。
其实,优等生也可能偏科,只是不像周瑾那样偏得惨绝人寰。陈瑜的各科成绩相对均衡,但对政治和历史兴趣寡淡,成绩优势也不突出。她内心更倾向理科,却也并非必然,若要选读文科,同样能坦然接受。母亲与班主任周兴发的意见一致,都建议她选理科,与她的意愿并无冲突。这本该是个不难作的决定。
然而,她并没有。
正如周瑾关注她的选科动向,陈瑜也在默默留意他的选择。她想知道这个男生最终会读文科还是理科——虽然她并未深究这种留意究竟出于何种目的。也许只是单纯的好奇,又或许在得知答案后,会不自觉地作出相同的选择?她无法给自己一个清晰的解释。
鸿雁班报名期间,周兴发曾与陈瑜长谈,力劝她报名。发哥此举用心良苦——无论分科结果如何,他始终是4班班主任,陈瑜作何选择都有半数几率留在4班;而若报名鸿雁班,则必定转去1班,这对发哥而言何尝不是一种割舍。陈瑜几经犹豫,最终放弃了报名。她给出的理由是,身为女生,在数理化上未必拼得过男生,担心到了鸿雁班将难承其重。这番说辞看似无懈可击,却唯有她自己清楚,真正的原因并非如此。
暮春的微雨轻叩着教室的窗棂,陈瑜托着下巴望向朦胧的窗外,指尖在课桌上无意识地敲出细碎的节奏。踌躇良久,她终于转向谢靓,将那些在雨季里发酵的心事,伴着沙沙雨声,一点一滴地倾吐出来。
“你是想听实话,对吗?”谢靓搁下钢笔,目光直视死党。
“当然。”
“遵从自己的内心,别被外界干扰。”
“但我就是想知道他会怎么选……”陈瑜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知道了又能怎样?”谢靓反问。
“他选什么,我就选什么。”陈瑜突然抬头,眼神异常坚定。
“这么重要的事,你能不能别任性!”谢靓语气急促起来。
“没任性。”陈瑜捏着衣角,“我文科也不差的。”
“但理科才是你的强项啊!”谢靓按住她的肩膀,“喜欢一个人,并不是非得同班的。”
“可你和张青……”
“你没见我们三天两头就吵架?”谢靓苦笑着摇了摇头,“有时候距离才能产生美,天天腻在一起未必就好。”
陈瑜凝视着窗玻璃上蜿蜒的雨痕,“我只是……不想错过一个和他同班的机会。”
“你啊……”谢靓无奈地揉着太阳穴,“六个班呢,就算选得一样,就一定能分到同班?”
“这……”陈瑜语塞。
“扪心自问。”谢靓放缓语气,“如果完全抛开他,你会怎么选?”
“理科。”
“那就选理科。”谢靓笑了笑,“我和徐玲都选理科,我们还在一起。”
“那……”陈瑜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你能不能……找你那个同学问问,他选的什么?”她垂下眼帘,终于道出了真正的意图。
谢靓挑了挑眉,看着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好啦好啦,帮你问就是了。”
陈瑜羞赧地抿嘴一笑,又急忙抓住她的手腕叮嘱,“千万别让他知道是我要问的!”
“知道啦。”谢靓扮了个鬼脸,随即正色道:“不过咱可说好了,无论他怎么选,你都得和我们一起选理科。”
分科之事平波缓进,足足过了半月才公布最终名单。
教研室外公告栏前人头攒动,围得水泄不通。机灵的潘东子如游鱼般三两下就钻到了最前排,反倒是人高马大的廖华被堵在外面,碍于都是熟面孔,他那身蛮力实在不便施展,只得徒劳地在外围打转。
“上面写的什么?”廖华踮着脚朝里喊,语气焦灼。
占据有利地形的潘东子煞有介事地清清嗓子,拖长声调高声念了起来。那场景活脱脱是从古装剧里走出来的:一帮吃瓜群众围着布告指指点点,当中站着个摇头晃脑的“秀才”,正给目不识丁的百姓宣读官文。
1班鸿雁班,班主任胡克喜;
2班文科班,班主任周爱华;
3班文科班,班主任鲁明志;
4班理科班,班主任周兴发;
5班理科班,班主任何顺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