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霞之月,酷热夏夜时分,一轮勾月高悬,天穹之上却没有多少星星。
原本璀璨的星河现在缺失了大半,仿佛浩瀚星海被一层漆黑的雾气遮蔽。
但炙热的风自北疆的荒漠迅捷而来,点燃了这个寡星的黯夜。
“我们就这么走了?为什么我们要挑这么个时间出发啊?”
赛依把弓从右肩换到左肩,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座在夜色中逐渐模糊的边境驿站。驿站檐角挂着的两盏防风灯已经缩成了萤火大小的光点,再过一阵,连那微光也要被漠风彻底吞干净了。他的声音带着困意未消的沙哑,脚步却利落地追上前方那道纤瘦的影子。
“你要问我为什么只让你们做三天的准备,我会告诉你们通过数据分析推演出来的答案——”小若走在队伍最前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过夜风送进每个人耳中,“根据灯塔往年的污染监测数据,琥珀之森的污染潮汐存在一种特殊的现象——每当流霞之月开始,核心区的潮汐会进入一个短暂的‘低潮窗口’,大概持续三天。这三天里污染浓度降至平日的40%,臭名昭著的集群污染实体‘虫巢’的活跃度也会大幅下降。错过了这个窗口,但凡我们往48号遗迹的大门迈一步,我们要面对的就是全盛状态的虫巢。”
帕莎裹紧斗篷,嗓音里还带着未醒的鼻音:“可资料里没提过这个窗口……我从公会的遗迹档案里翻到的所有记录都没写过。”
“因为那些‘记录’本身,大多出自从未抵达核心区的人之手。”小若爽快地承认,轻盈的脚步踏在沙砾上,发出均匀而细密的簌簌声,“在遗迹污染浓度长期稳定的前提下,敢于闯荡核心区域的拓荒者本就凤毛麟角——而活着回来写报告的人,更是屈指可数。说到底,这只是一份基于污染指数的推演,不是板上钉钉的定论。”
队伍安静了一瞬。夜风从侧方灌来,卷起细沙打在每个人的靴面上,发出密集的、细碎的声响。
若姐,大佬,知道咱们这穷乡僻壤的探索水准入不了你的眼,但听你这么一说,感觉这趟旅程瞬间生死未卜了呢——
“至于为什么选在夜里出发,”小若的话音又回到最初那个问题上,语调里多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漫不经心的温度,“‘虫珀’在市面上虽不罕见,可这些年‘琥珀之森’也偶有流出;但我寻的那一枚,极可能是冰月之灾的遗物。月下动身,权当借一缕清辉,讨个吉兆罢了。”
这话一出口,就连队里最能唠的赛依也不吱声了。
“不用太担心,沾染天灾气息的素材哪有那么容易得到?只要你们配合默契,服从安排,就算拿不到目标素材,保你们囫囵个进,囫囵个出问题不大。”
——我去,这谁啊?
血鹰小队的四人面面相觑。
艾孜面露惊恐:“若姐,这是若姐吗?”
帕莎掏了掏耳朵:“我应该没听错吧?”
赛依眼珠子乱晃:“这是个男声啊!队长,艾孜,你俩没说话吧?”
哈吾勒:“混账!连自家队长的声音都分不清——”
“呕吼哎,难道咱们撞鬼啦?!”
四人立即将小若围在当中,小若却不紧不慢地伸出手,戳了戳自己的肩头,在幽微的夜色中,她的指尖漾起淡淡的涟漪,血鹰小队齐刷刷循着她的指尖望去,只见波纹褪去,小若的肩上端端正正地坐着一只小偶人,木质的眼眶里嵌着两粒幽绿的萤石,正一眨不眨地瞅着他们。
“别瞎猜了,这是我的搭档,我俩一起行动。”
“祂叫陆望,”小若语气平淡,像在介绍一件行李,“是我从遗迹中带出来的一枚特殊的奇物,拥有自我意识,能感应天灾的气息。祂什么都好,就是嘴碎了点——你们刚才听到的男声,就是这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