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可以感知到这个人的气机跟普通人不一样。普通人的气是散的,温热的,像一锅慢慢咕嘟着的粥。这个人的气是沉的,紧的,像一张拉满了又强行松开的弓,弦还在嗡嗡作响。
他身上的毒没有完全清干净。
衣裳上的毒解了,但已经渗进体内的毒还在,只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她那一滴玉净瓶的水,解了衣服上附着的毒,没解已经入了脏腑的。
“好了。“她收回手,把尺寸记在纸上,“五天后来取。“
“多少钱?“
“四百文。“
他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放在柜台上,大概有一两重,转身就要走。
“多了。“徐明熙说。
“不用找。“
他掀帘子走了。
青禾等他走远了才凑过来,压低声音:“这人谁啊?穿得不怎么样,出手倒大方。“
“不知道。“徐明熙把那块碎银收进柜台里,“一个做衣裳的客人。“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清楚得很。
石青色直裰,行伍出身的身板,虎口的厚茧,中衣,药味,不要找零。
镇北侯府的二公子,萧清寒。
他亲自来了。
赵管家后来跟孙婆子提过,二公子拿到那件中衣之后,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只问了一句话:“她看出了什么?“赵管家答不上来,二公子就没再问,只是让孙婆子备了东西送来。
今天他自己上门,名义上是做中衣,实际上是来看她的。看看这个从一件衣裳上看出“名堂“的姑娘,到底是什么人。
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但他量尺寸时安安静静地站着,不躲不避,像是在掂量她,也像是在让她掂量自己。
两个心知肚明的人,隔着一匹细棉布,谁也没戳破。
那天晚上关了铺子,徐明熙在后院的井边打水洗脸。
月亮很圆。她把水泼在地上,水珠溅在青石板上,一闪一闪的。
青禾在屋里算账,嘴里念念有词。
徐明熙坐在井沿上,抬头看月亮。
她在想萧清寒的气机。
那张拉满又松开的弓。
不是普通的中毒之人才有的气。
那是在死人堆里打过滚的人,把命系在刀口上过日子的人,才有的气。
他年纪轻轻,但身上的杀伐气重得很,只是被他自己压住了,不外露。
这样一个人,被人在贴身衣裳里下了半年的毒,居然还能站着走到她铺子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