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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袜子纳得太丑了（第2页）

碧荷嬷嬷从佛堂回来，看见她还坐着，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夫人说了，五奶奶处理得妥当。“

徐明熙站起来行礼：“多谢母亲。“

她回到东跨院的时候，天已经过了正午。小丫鬟把饭端上来，她吃了两口就搁下了。不是不饿，是胸口堵得慌。

她知道大夫人不会善罢甘休。两千两不是临时起意，是算准了她刚嫁入侯府、手里有聘礼的余钱、又不敢在婆家面前丢娘家的脸，才开的口。

今天吴妈妈没要到，过几天大夫人会换个人来，或者换个由头。三少爷捐官是个填不满的坑，她今天给了两千两，明天就能要三千两。

可让她堵得慌的不是这个。

是吴妈妈说“大夫人好歹养了您一场“的时候，她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她养了你十三年，你五岁没了娘，是她把你记在名下养大的。不管她对你怎么样，十三年的吃穿用度，不是假的。

她把那个声音压下去了。

柳姨娘常说：“人情归人情，数目要分明。“大夫人养她十三年，她出嫁时的五十两添妆就是还。还完了，两清。

正想着，门外又有脚步声。这回不是小丫鬟，是门房上的婆子，隔着帘子回话：“五奶奶，徐府又来了个人，说是柳姨娘身边的小丫头，叫蝉儿，在角门等着，说要见您。“

徐明熙的手指动了一下。

“让她进来。“

蝉儿比她还小一岁，瘦得像根豆芽菜，进了院子就开始掉眼泪，看见徐明熙就要跪。徐明熙让小丫鬟把人扶住，带进里屋，关了门。

“哭什么，谁欺负你了？“

蝉儿抹了一把脸，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双手递上来。布包不大，用旧帕子裹着，打开一看，是一双棉袜。

针脚很密，袜底纳了三层，袜筒里塞着一小包干花，闻着有艾草和薄荷的味道。

“姨娘说北境冷，让奶奶把这个捎给二爷，塞在靴子里保暖。“蝉儿抽抽搭搭地说，“姨娘这几天身子不大好，夜里咳得厉害，但她不让奴婢告诉您，怕您分心。奴婢是趁采买的工夫偷偷跑出来的。“

徐明熙接过棉袜，手指在袜底上摸了一下。针脚她认得，柳姨娘的针线活不好，纳出来的鞋底总是一边厚一边薄，但这双袜子纳得格外仔细，大概是拆了好几回才做好的。

“姨娘什么病？“

“老样子，入秋就咳。请了大夫，说肺上有寒气，开了方子，但药钱……“蝉儿咬了咬嘴唇，没往下说。

药钱。大夫人管着中馈，柳姨娘的月钱是每月一两，抓药要走公中账，大夫人不点头，药就抓不回来。柳姨娘咳了十几年，每年入冬都这样，但今年大概比往年重，不然蝉儿不会冒险跑出来。

徐明熙把棉袜放在桌上，打开妆奁，从暗格里摸出一块碎银子。大概有三两多重，是她出嫁前青禾硬塞给她的体己。

“你先拿去给姨娘抓药。“她把银子塞进蝉儿手里，“别让大夫人知道。药抓好了，让她按时吃。“

“奶奶……“

“还有，“徐明熙想了想，从针线笸箩底下翻出一张纸，提笔写了几个字，叠好递给蝉儿，“你拿着这个去西市槐树胡同口的裁云成衣，找青禾。她会每个月给你五千文，算是我给姨娘的月钱。别从大夫人那边走，青禾知道怎么弄。“

蝉儿把纸和银子攥在手里，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儿地磕头。徐明熙把她拉起来，让小丫鬟带她从角门走，又装了一兜点心让她带回去。

蝉儿走后，屋里又空了。

徐明熙坐在桌前，把那双棉袜拿起来看了很久。袜底有一块深色的印子，是柳姨娘纳针的时候扎了手指，血蹭上去的。她用指甲刮了刮，刮不掉，大概也没打算刮掉。

她把棉袜收进一个小木盒里，盒子里放着萧清寒的两封信、玉佩当票的抄件、和那把红绳钥匙。然后她坐回桌边，拿出信纸，开始写第三封信。

前两封她写的是“家中安好，勿念“。

这一封她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