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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走（第2页）

侯夫人今天刚跟她说了那番话，她当面应了不走，转头嫡母就来教分家产，万一传到侯夫人耳朵里，洗不清。

“二少奶奶，这事。“

“我知道。“徐明熙打断她，“你去门房交代一声，以后徐家来人，说什么原话回报，不许添油加醋，也不许往外传一个字。“

“是。“

“赖大家的再来，不用见。就说我在侯夫人跟前伺候，走不开。“

赵媳妇应了，端茶盘出去。

傍晚，柳姨娘身边的小丫鬟桃儿来了。

桃儿十二岁，柳姨娘从娘家带过来的。她站在东跨院门口，鼻子尖冻得通红，看见徐明熙，眼圈先红了。

“姑娘。“

“进来说。“徐明熙把她让进屋，让赵媳妇倒了杯热水给她焐手，“谁让你来的？“

“姨娘让我来的。“桃儿捧着杯子，手指缩在袖子里，“今天下午，大夫人到咱们院来了。“

徐明熙的手指在膝上顿了一下。

“她来做什么？“

“带了两包点心，一匣子布料，坐在姨娘屋里说了好半天话。“桃儿的声音带哭腔，“她说听说二公子在北边出了事，担心姑娘在侯府受委屈，说着说着就掉眼泪了。姨娘也跟着哭，两个人哭了一下午。“

徐明熙没说话。

大夫人被挡了，就绕道去找柳姨娘。柳姨娘不是她亲娘，她亲娘在她七岁那年就没了。但柳姨娘进徐府这些年待她不差，她记这份情。大夫人也知道，徐府里还肯为徐明熙掉眼泪的，也就剩柳姨娘了。

“大夫人还说什么了？“

“大夫人说，姑娘年纪小，嫁过来才两个月就遇上这种事，侯夫人心里肯定不痛快，别把气撒姑娘身上。让姨娘劝劝姑娘，手里的银钱嫁妆要看紧了，别傻乎乎交给侯府公中。还说万一侯府要打发姑娘回来，别硬撑，回了徐家总有口饭吃。“

桃儿学完，抬头看徐明熙的脸色，小声补了一句：“姨娘急得不行，让我来跟姑娘说，千万保重，别跟侯府硬碰硬，该留的后手要留。“

徐明熙看着桃儿冻红的鼻尖。

柳姨娘是真心替她急。可柳姨娘不知道，大夫人那两包点心、一匣子布、一下午的眼泪，全是做给她看的。

大夫人要的不是徐明熙留后手，是要她把东西往徐家搬。搬到了徐家，就落进大夫人手里。

柳姨娘在徐府这些年，被大夫人拿捏惯了，人家掉两滴泪她就跟着心软，到头来还是被人当枪使。

“桃儿，“徐明熙声音很轻，“你回去跟姨娘说，我在侯府一切都好，侯夫人待我不坏，大嫂也照应。让她别担心，别听旁人撺掇。“

“可是大夫人说。“

“大夫人说的话你照原样学给姨娘听了，就算尽了心。“徐明熙看着她的眼睛，“姨娘那里你帮我盯着。大夫人再去，说什么你记着回来告诉我。但姨娘要问起来，你就说我在这边很好，什么都不缺。“

桃儿点了点头。

徐明熙让赵媳妇包了些点心和两块棉料让桃儿带回去，又塞了几百钱给她打车。桃儿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像有话要说，最终没开口。

门关上后，赵媳妇叹了口气：“大夫人这一手比直接上门还厉害。柳姨娘心软，被她一哭一闹，回头再递话过来。“

“她递她的，我做我的。“徐明熙说。

赵媳妇看见她搁在桌上的那只手，指节捏得发白。

天黑透了。

徐明熙坐在屋里，看着窗纸上的光一点点褪干净。

侯夫人让她走，她没走。大嫂在叠旧衣裳，叠了拆拆了叠。三公子在外院管事，姨娘往东门跑了两趟。大夫人被挡在门外，转头去找柳姨娘哭，借着柳姨娘的嘴往这边递话。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盘算。

萧清寒在北边，生死不明。

她把侯夫人推给她的那杯茶端起来，还温着。喝了一口，没有苦味，只有一点淡淡的茉莉花香。

风又起了，吹得窗纸簌簌响。

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从柜子里把那个布包翻出来搁在桌上。深棕色的羊毛氅衣叠在最上面，她没有再碰。

她在旁边坐下，就着最后一点天光，把裁云成衣这个月的账册翻开，接着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