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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做打算（第2页）

"铺主是位致仕的老大人，姓周。"摊主把糕饼递过来，"人家开铺子是图个清静地方会朋友。旧交来往不断，三日两头有人登门，做不做生意，不打紧。"

赵媳妇笑着道了谢，提着糕饼和菜篮子，不紧不慢出了巷子。

回府时晌午刚过。

她进屋的时候，徐明熙在窗底下看账本，听见动静抬起头。赵媳妇没等问，把茶摊上看见的一桩一桩说了：绸袍客不打招呼直进后院，倒泔水的那一双手，砚书抱着包袱先到，帷帽人叩门三下，门里头像早等着。

"……那双手，二少奶奶，奴婢活了四十多年，没见过倒泔水的手长成那样。指甲修得齐整，一个茧子都没有。"

徐明熙听到"砚书"两个字，握笔的手停了一下，没出声，示意她往下说。

"还有一桩。"赵媳妇说着，才想起手里的糕饼，搁在桌上，"奴婢多了句嘴，跟茶摊老汉打听了。那铺子的铺主，是位致仕的老大人，姓周。开铺子不为挣钱，图个清静地方会朋友，三日两头有人登门。"

屋里静了一瞬。

姓周。致仕。会朋友。旧交不断。

徐明熙把笔搁下了。

赵媳妇查回来的名字是周冕，兵部职方司主事，管舆图军报，去年忽然致仕，没回原籍。茶摊老汉嘴里的周姓老大人，致仕，旧交不断；铺子里住着穿绸面棉袄、手比丫鬟还白净的人；三公子三五日一趟，叩门三下，里头有人候着。

她把大哥那件旧袍子里摸到的画面又翻了出来。帐灯下那人侧着身，半边脸，高颧骨，薄嘴唇，下巴靠左一颗痣；宽袍袖垂着，袖口绣着极密的云雷纹，黑线压金底，是官服的制式。

一个致仕的周姓老大人。一截官服的袖口。

"赵妈妈，"她开口，声音很平，"今日你出门，都看见什么人了？"

赵媳妇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一拍脑门："瞧奴婢这记性。就看见药铺的掌柜、茶摊的老汉，回来路上给小厨房捎了两块豆腐。"

"嗯。"徐明熙点头，"集古斋三个字，出了这个门就没有了。门房那边也照旧，一个字别提。"

"我省得。"

这日剩下的时辰过得平平。

冬夜黑得早。天擦黑，徐明熙屋里点着灯，账册摊了半桌。她把西市两处铺面的单子并着对账，正拿笔在末尾记数目，门帘被人从外头撩开。

是大嫂身边的妈妈，脸色不太好看，压着嗓子："二少奶奶，大少奶奶来了。"

她搁下笔。大嫂已经跨进门来，外头的寒气跟着裹进来。她斗篷都没系好，头发也松着，一只手死死攥着个东西，攥得指节发白。

"大嫂？"

大嫂看见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眼泪先掉下来了。

徐明熙忙起身把人让到桌边，屏退了屋里的丫鬟。大嫂站着不肯坐，把手里攥的东西往她面前一递。是张折着的纸条，纸边都捏软了。

"你看。"大嫂声音发颤，"你看这个。"

徐明熙展开。上头只有七个字：夫人请早做打算。

笔力很沉，墨倒是寻常墨。

"早做打算"四个字，她昨儿刚听过。赖大家的在前厅说的，大夫人让她早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