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明熙回到屋里,从衣柜最底层取出那只木匣,匣子没收,大嫂说放在她这儿比放在床底下踏实。她把木匣放好,目光落在桌上。
桌上摊着那张集古斋的包书纸。
发落堂上侯夫人看过,又折起来还给了她,只说了一句"你收着"。
她在桌边坐下,把那张纸拿起来。
纸是包过书的,边角磨毛了,带着一点陈年的墨味,还有一丝极淡的、不属于书铺的味道。她皱了皱眉,把纸凑近些。
是药味。苦的,带着一点炭火煎过的温气。
她的指尖按在那方朱文斋号上。
画面来了。
不是寿康坊的街面,是一间屋子。屋里很暗,窗棂糊着厚纸,不透光。一张床,床上躺着个人,脸在暗处,看不见。一只手搭在床沿。
手很大,指节粗,虎口和指腹上是一层硬茧,厚得发亮,那是长年累月握刀握缰绳磨出来的。那只手蜷了一下,又松开,手背上有一道没长好的新伤,缠着布条,布条上洇着一点暗红。
床边有人端着药碗,俯下身去喂。
那人穿着一件青色的棉袄,袖口翻起来一截。
云雷纹,黑线压着金底,绣得极密。
药碗凑到那只手旁边,端碗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很轻,听不清。床上那只手,动了动,接住了碗。
画面到这里,暗了。
徐明熙坐在灯下,手里还捏着那张包书纸,半晌没动。
赵媳妇进屋来添灯油,见她一动不动,小声问:"二少奶奶?"
她把纸轻轻放下。
"赵妈妈,"她开口,声音有点飘,"三爷今夜,几时能到城南?"
"快马小半个时辰,走路得一个多时辰。"赵媳妇算了算,"三爷是走着去的,说是见朋友,这会儿。刚到城南了吧。"
徐明熙望着窗纸外头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一个月前,军报上写的是"逾十日未归"。全京城的人都当镇北侯府的二公子死在雁门关外了。
可那张包书纸上,有药味,有一只握刀的手。
还有一截袖口,和大哥用命捎回来的那封信里,传信人身上的,一模一样。
"灯挑亮些。"她说。
赵媳妇纳闷,还是依言把灯芯挑了挑。
灯火跳了一下。她把那张包书纸折好,压进木匣最底层,压在那封信旁边。
"今夜别睡死了。"徐明熙站起身,"三爷回来,无论多晚,东跨院的门给他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