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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不过腊月（第3页）

“你买的那两幅字，带回你外院书房挂着。“她说，“集古斋出来的东西，一件都不许进我这屋，也不许进内宅。那是三爷逛书铺淘来的玩意儿，跟我没关系。“

三公子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包，喉头发紧：“二嫂，你是怕？“

“怕万一。“徐明熙说，“咱们这个家，经不起第二个万一了。“

三公子走后，夜深得很了。

赵媳妇换热茶回来，见徐明熙开了陪嫁的小樟木箱，从最里头捧出个东西。

一只巴掌大的白瓷瓶，瓶身莹润，灯下泛着一点极淡的光，像盛着半瓶月色。赵媳妇进府这些日子，头一回见这东西。

“二少奶奶，这是？“

“我娘留给我的。“徐明熙把瓶子托在掌心，“衣裳上的毒，一滴就解。渗进脏腑里的毒，解不了，只能压。“

赵媳妇听得半懂，可她看见二少奶奶托着瓶子的那只手，稳得很。

“人在城南书铺的后院，“徐明熙看着瓶身上那点光，声音很轻，“我在这府里。中间隔着大半个京城。他身边五个行伍出身的人，喂药都靠一个碗。“

她把瓶子轻轻搁回箱底，盖好，落锁。

“赵妈妈，明日一早，回春堂。压咳止血的药，按双倍抓；药方叫周先生那边出，你照方抓，药匣子装着，前门递进去。抓药的银子，走我嫁妆铺的账，不经公中。“

“哎。“赵媳妇一一记下。

“再替我问李大夫一句话。“徐明熙抬起眼，“南疆来的慢毒，拿药压着，一个月，够不够。“

赵媳妇应了，走到门口，又想起一桩：“二少奶奶，三爷说二爷昏沉里念大同。奴婢多嘴，大同卫的军报，是不是也过？“

“职方司。“徐明熙接了，“舆图军报，都过职方司的手。明日你从回春堂回来，绕一趟外院账房，这两年发下来的邸报抄目，全搬来我屋里。“

“是。“

赵媳妇掀帘子要走，徐明熙又叫住她。

“今夜的话，出了这个门，就烂在肚子里。“她说，“对谁都是。“

“奴婢晓得。“

帘子落定。屋里只剩一盏灯。

徐明熙没睡。她把那本一个字没写的账册合上，吹熄了灯，在黑暗里坐着。

四更的更鼓从巷口传过来，一声压着一声，压过了风声。大半个京城都在这更声里头睡熟了。

城南寿康坊那间书铺的后院里，有人靠一碗药吊着一口气，昏沉里念着一个地名；侯府东跨院的黑暗里，有人醒着，把一只白瓷瓶贴身收进了怀里。

他在城南，吊在一口药上等一个名字。

老大夫说，压不过腊月。

腊月，眼看着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