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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和热同时在他身上打架（第2页）

她手一顿。

“稳得很，“他说，“你一天睡几个时辰？“

“睡得够。“

他没接话。过了半晌，才说了一句：“下回回话，照实说。“

说完这一句，他就乏了，呼吸慢慢沉下去。她坐在灯下，把抄目翻回第三条，看了很久，到底没往下问，把本子合上了。

腊月初一前两天，夜里落了大雪。

雪下了一整夜，东跨院那丛竹子压折了一根，咔嚓一声脆响。赵媳妇夜里起来添了三回炭，西次间地龙烧得旺，窗纸上的霜花化了又结。

子时那遍药，是徐明熙喂的。

他睡得不安稳，眉头锁着，她只当是伤口疼，喂药的时候多瞧了两眼。药喂完，她拿帕子给他擦嘴角，指尖碰到他的脸——烫的。

不是地龙熏出来的那种暖，是皮肤底下烧出来的烫。

她心里一沉，伸手去探他额头。手刚覆上去，他整个人猛地一颤，牙关咬紧，喉咙里压出一声闷哼，一双手死死攥住身下的床单，指节煞白。

“二爷？“

他不应。寒战从他身上一阵一阵滚过去，抖得床板都在轻轻响；可那寒战里头，他的脸烧得通红，额上的汗一层压着一层，转瞬就把枕巾浸湿了一大片。

冷和热，同时在他身上打着架。

赵媳妇披着衣裳冲进来，一看这阵势，脸都白了：“二少奶奶，这、这是——“

“别嚷。“徐明熙说，“去小厨房把火捅开，烧滚水。再把我箱底那只白瓷瓶——“

她顿住了。

瓶勿轻动。

那四个字是他清醒的时候，特意让人捎给她的。

床上的人在寒热里滚着，忽然睁开眼。眼睛烧得发红，目光散着，在她脸上停了一停，又滑开了。他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听不真，含混地念着两个字。

“大同。“

一口血沫顺着他嘴角渗出来，他喉结滚动，拼着最后一点力气，又挤出半句：“别让他们——“

后半句没出来。他的头重重偏了过去。

徐明熙站起身，手伸进领口里，摸到胸口那把钥匙。钥匙冰凉，硌着皮肤。

老大夫说过，压不过腊月。

腊月，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