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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塘钓鱼（第2页）

小静把那条小鱼看了好一会儿才放进了桶深处。她重新上了饵，把线甩回原位，脸上的表情比刚才多了一层耐心。

又过了大约半小时，莫斯的鱼竿忽然被猛地拉弯了。他本来半眯着眼快要睡着了，骤然被那股力道拽得整个人往前一倾差点从马扎上摔出去，双手慌忙抓住竿身往后撑。那条线绷得笔直，水下的东西在拼命往相反方向钻，竿梢的震动频率比之前大志钓到鲫鱼时快了不止一倍。

"这条大！"大志第一个反应过来，放下自己的竿跑过去帮莫斯扶竿尾，"你稳住，别让线松，慢慢收——"

莫斯依言把竿身微微上抬收力，线那头的东西被拽回了一截又猛地发力往外冲，竿梢弯到了几乎对折的角度。两个人在岸上跟水下的鱼拉锯了将近三分钟，那东西终于被渐渐拖近浅水区，水花翻涌间能看到一个暗灰色的宽阔影子在水面下翻滚了一圈。

"是鲤鱼！"大志看清了轮廓，声音里混着惊讶和兴奋，"至少有三斤！"

莫斯咬着牙把鱼竿往上一提，一尾足有前臂长的青灰色鲤鱼破水而出，在半空中甩出一串亮晶晶的水珠。大志用手去接那条鱼的时候被它的尾巴结结实实地扇了一巴掌，水溅了一脸但他笑着用双手兜住了鱼身把它放进桶里。那条鲤鱼在桶里翻身搅起一圈水花，桶壁被撞得砰砰响。

"我的天……"莫斯握着空下来的鱼竿，刚才绷紧的上臂还在微微颤抖，但脸上的表情完全是"我做到了"那种纯粹的开心，"这玩意儿比想象的有劲一百倍。"

"鲤鱼当然有劲。"大志蹲在桶边看那条鱼，眼神里有一种对同行者的专业欣赏，"这片池塘里的底饵长得好啊。下次再来，我带把更大的竿。"

小静凑过来看那条鲤鱼。青灰色的鳞片在桶里水光的折射下泛出暗红和金色的偏光，鱼鳍边缘是一道深红色的轮廓，在水的晃动中漂亮得像一件活的艺术品。"它能吃吗？"她问。

"能吃，但这么大的鲤鱼适合先养两天去土腥味。"大志抬头看了池塘的水面一眼，"不过我不太想杀它。钓上来看看就行了。"

"那就放了。"莫斯说。

大志点了点头。他把那条鲤鱼从桶里轻轻托出来走回岸边蹲下来，把鱼身缓缓浸入浅水区。鲤鱼在他手心里静止了两秒钟，然后尾巴猛地一摆钻回了深水里，在水面上留下一圈迅速扩散的漩涡。那漩涡越扩越大，最后化成一池细密的波纹慢慢平复下去，水面恢复了平静。

"好。"莫斯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珠，"这趟值了。"

"你钓到一条记录。"小静说。

"然后放生了。"

"那就更值了。"

下午的时间在钓鱼和轮换竿位中缓慢流过。大志后来又钓了两条鲫鱼，都比第一条小，但他一视同仁地放回了水里。小静又上了一次钩，这次是一条巴掌大的鳊鱼，银色侧身扁平，被提出水面时在光里像一片被钓上来的薄月亮。莫斯没有再遇到大家伙，但他整个人明显比上午放松了，鱼竿横在膝盖上的时候有时候会轻轻地哼歌。

黎丽后来也接过了大志让出来的鱼竿。她钓了大概四十分钟，浮漂动了几次但没咬实，最后只挂上来一条指甲盖大小的小鱼苗——鱼钩勾住了它的鳍。她把钩子小心摘下来把小东西放回水里的动作比谁都轻，放了之后蹲在岸边看了很久，直到那条小鱼苗游进一片水草的阴影里消失了才站起来。

"你不嫌无聊吗？"大志问她，"四十分钟什么都没钓到。"

"不无聊。"黎丽把鱼竿递还给他，"坐着看水就很好。"

"也是。"

池塘上的天空渐渐从澄蓝变成浅灰，云层开始聚集起来，但还没有要下雨的意思，只是光线的颜色柔和了一些，水面的反光从亮白变成了暖银。有几只蜻蜓飞过水面，点了一下产卵又飞走，翅膀在最后的日光里闪成两道平行的细光带。香蒲的褐色蒲棒被风吹得微微倾斜，睡莲叶上积着的水珠在光里亮得像一排小珍珠。

大志后来把钓上来的鱼一条一条放回了池塘。塑料桶里空了，只剩下桶壁上沾着几片银色的鳞片在阳光下微微反光。他提着空桶站起来环顾了整片池塘——那个安静的水面此刻被微风吹起一层层细密的波纹，所有的鱼都在看不见的地方继续着它们自己的事。

"收工。"他说，语气里没有遗憾。

"你明天还想来吗？"莫斯问。

"想。明天带更多底饵，试试能不能钓到那条老鲤鱼的兄弟。"

"也许它有个叔。"

"那就钓它叔。"

他们在黄昏之前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屋。穿过榛树丛的时候每个人又像来时一样弯着腰钻过枝条，但步伐比来时更慢，身上带了一整天水边待过之后那种特有的气味——潮湿的、微腥的、混着青草和水生植物被太阳晒过的暖意。小静的草帽边缘沾了一小片干枯的睡莲叶，她摘下来看了两眼放进兜里，说回去夹在书里当书签。

回到木屋的时候阿芷正在院子里收晒了一天的被褥。她看到他们提着空桶回来也没有问钓到没有，只是笑着说了一句："水边的风舒服吧。"

"舒服。"大志把鱼竿靠回柴房墙角放好，"明天还想去。"

"去，但明天可能会下雨，带把伞。"

"那更好。"莫斯说，"下雨天池塘边的声音更安静。"

阿芷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回厨房盛汤去了。

恺翊走在最后。他在榛树丛入口处站了一会儿回头看池塘的方向——从那个角度已经看不见水面了，只有榛树茂密的枝叶和一小片香蒲顶部露出的褐色尖穗隐约可见。但他记得那片池塘在午后的光里像一面定格的镜子，记得睡莲花苞打开的速度比沙漏里的沙还要慢，记得大志把鲤鱼托在手里放回水中时那只鲤鱼静止的两秒钟。马蹄印在沙里会留一整天。鱼竿划过空气的声响在树丛间停留了几秒钟。被放回水里的鱼用尾巴摆出的那圈涟漪从中心向四周慢慢扩散、扩大、直到完全融入整片池塘的平静里。

他转身跟上前面的人。木屋顶上的炊烟正笔直地升起来，穿过晚霞橘红色的天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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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钓鱼日·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