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张庭提醒,周杏立刻掀了面皮,“如何?本公子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只怕大人见了,要嫌在下容貌太过张扬。”
“来人。”张庭不答,淡笑着唤了仆役上前,在他耳边说了些话,那奴仆便退下了,没一会又端上来一个东西,搁在了案上。
那是一个唾壶。用来盛唾沫和呕吐物的。
“见笑了,鄙人喉咙浅,见不得脏东西。”
“……”
“不是来赔礼的么?总得拿出点诚意吧。”张庭细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茶盏,“两手空空?”
他倒不是真的想收礼,就是周杏他们提着礼来,也会原封不动退回去。只是呛周杏的机会他绝不放过。
“哦?在下和这满城的百姓,可都原以为您是位清官。”
“哼。赔礼道歉难道只强调道歉二字?再者周大人请不动我——回去怕是不大好交代。”
“张大人真不愧为礼部侍郎,在礼仪方面都比常人讲究些。当初是在下有错在先,冲撞了大人。周某不懂事,如今竟也没准备什么赔礼。既然大人想礼尚往来,不如这豆腐再吃回去?”
说着,就见他张开了胳膊,俨然一副恭候大驾的模样。
“不知廉耻。”
张庭张庭白净的脸扭曲了一下,当即要甩袖。
周夙指尖微动,金咒散开,捆仙绳悄无声息窜出地面,转瞬缚住周杏,连嘴也捂了个严实。
周杏满脸难以置信,偏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周夙站起身,眸底清浅无波:“张大人,此时确是堂兄莽撞。他空手登门,不足以赔罪。”
他顿了顿,淡淡扫过动弹不得的周杏,语气听不出半分算计:“方才听闻府上庖厨告假归乡,眼下正缺人手。堂兄略通炊事,不如留他在府中小住几日,打理膳食,也算他亲自赔罪,略尽诚意。”
周杏心头骤惊——方才周夙不让他备礼,原来早就算计好了,要拿他抵账。
张庭是京城出了名的嘴刁,格外挑食。可以说凡是评得上他一句尚可的菜,只要不忌口,便是货真价实的美味。为此,民间出了不少以他名字命名的菜谱和指南,遭到了疯抢。张庭是为数不多清廉的高官,比起其他官员他的日子可以说是清贫极了,独独在吃食这一块上奢侈了一把,他聘的厨子是洛阳数一数二的,大部分开销都出在这上面了。
“你是?”张庭见了一场大变“木乃伊”,心中大骇,又听对方称周杏堂兄,心下对这位青年的身份有了猜想,“可是周夙大人?”
周夙颔首。
张庭促狭地笑了,清隽秀丽的脸瞬间明艳生动起来。
“既如此,那便委屈周杏大人几日在寒舍住下了。”
“贵府清幽,于他尽心悔过再好不过。”周夙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波澜,话罢,将捆仙绳收回袖中,“在下先行告辞。”
周杏瞪着周夙的后背都要瞪出洞来了,立刻神识传音:“式微,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几时会下厨?”
良久,识海里才传来对方冷漠的声音。
“老实待着,春闱在即,若是没哄好张庭就溜回来,费青冢第一个拿你开刀。我亦不会保你。”
周杏挎着一张脸,心如死灰。
张庭缓缓起身:“别看了。我命人备好了食材,随我做饭去。”
周夙辞别张府,夜色漫上长街,明月高悬,冷晖铺满青石板路。
眼前一抹青影闪过,那人与他擦肩而过,青衣翻飞,从方向看当是从旁边的万花楼出来的。
一缕冷冽药香混着脂粉味飘至鼻尖,周夙脚步微顿,余光扫过对方眼角那颗标志性泪痣。那人眉眼有故人之姿。
他指尖微拢,最终不动声色提袖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