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不红心不跳地嘿嘿一笑,摊开手表示:“挣啊,但花钱容易,挣钱难。那么多张嘴嗷嗷待哺,转眼就见底了。”
周夙不信他的说辞。以江皋闻的性子,只怕家中堆满了钱财珠宝,只是吝啬,不舍得花罢了。从前便是这样——想到这,周夙的眼神倏忽暗了暗。
初春白日短促,天色暗得极快。村里的灯火逐渐一盏盏亮了起来。路上几乎见不到村民,就算是荷锄的男人也归了家,与家人其乐融融地用起了晚饭。
两人推开庙宇的门,光线昏暗,香案上的烛火被穿门而入的夜风吹得明明灭灭,闪烁摇曳的烛火仅能照及观音神像的下巴,白日里看着悲悯慈悲的眼此刻看上去诡谲森然。
江皋闻翻手燃起火球,顷刻间,庙宇灯火通明。
周夙环顾四周,却未见周杏的身影,眉头越锁越深,“你把他安置在何处?”
“就在这儿……人呢?!”江皋闻目瞪口呆地盯着柱子后面,原本躺着的人影不翼而飞。
他心虚地看向周夙。
周夙不作声,垂眼,屏息凝神,调动部分灵气涌向耳鼻。他身形高挑却不纤瘦,五官周正无瑕,加之气质出尘,在烛火的映衬下,更显迫人。
“走。”周夙足尖一点,拎着江皋闻飞上房梁。江皋闻似要开口说什么,被周夙拿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江皋闻缓慢地眨了下眼睛,低头向下看去。只见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佝偻的身影慢慢探了进来,仔细看还会发现对方走路一瘸一拐,正是白日里碰到的老妪。
她步履放轻,似乎是怕惊扰什么,又因腿脚不便,走路速度稍显缓慢。
“儿啊。娘来了。”
她端走了香案上的果盘,轻手轻脚地绕到佛像后,似是摸到了什么暗格,伴随着沙沙的摩擦声,观音佛像后缓缓打开了一道门,老妪踏着台阶消失在二人的视线范围内。
“要下去看看吗?”江皋闻无声地问。
不等周夙回答,只听那老妪惊呼出声。
“儿啊,讲你多少遍了。你怎又乱抓人了?嗳,这不是——早上见着的那小伙嚒。你啊你!”
“他见着你没?”
“你抓他干甚子?”
老妪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除了低沉粗重的喘气声,却没听着对方的应答。
“娘走咧。这些果子记得吃咯。只吃肉可不行……”
周夙的眉头越拧越紧。江皋闻也觉出不对劲来,他吸了吸鼻子,有些痒,又抬手揉了揉鼻尖。好浓的妖气。一股直冲天灵盖的腥臭夹杂着些许腐烂的味道从那暗门里探出来,这下连浓烈的香火气也盖不住了。
老妪本就腿脚不便,出来时还拖这个人,行走得愈发缓慢。二人本想待老妪走后,再将周杏救上来,却不想老妪先他们一步将其带走了。
“不救他?”江皋闻挑眉,用神识给周夙传话。
“她既带他走,便一时不会伤他。”
等庙门“吱呀”一声,重归黑暗,二人才从梁上跃下。顺着方才老妪停留的方位,成功打开了暗门。顺着阶梯走下,才发现原来这观音座下竟藏着这么大的空间,可以说是将整座庙底下挖空了。这样神圣的地方,来往信徒,却从未发现这一秘密,可谓“灯下黑”。
周杏原被绑阶梯下的柱子上,被老妪带走后,绳子四散一地。不远处,堆着散落的骨头,像一座小丘,新鲜的、腐烂的都有,米粒般的东西蠕动着,弹跳不停。骨头堆成的丘顶上挂着一副几乎啃食殆尽的胸骨,血红的鲜肉附着在森白的胸骨之上,是人骨,还是动物骨,答案昭然若揭。
“桀桀桀。”
怪异的笑声打身侧传来。一个全身黢黑,准确来说是覆着黑毛的“人”站在他们左前方,手中拿着一根粗重的木棍。这东西似人非人,连脸上也布满了黑毛,瞳仁幽深,看不到一丝眼白,可怖的是那张厚而大的嘴唇,对着他们扯出了诡异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