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皋闻在水下睁开了眼,被金乌箭射中后背的感觉仍未散,他背过手心有余悸地摸了摸。此刻的感受,说不上来。在幻境中他被周夙杀了两次,却也反杀对方得以破境。他盯着自己方才握剑的手,心底并没有报仇的酣畅。
“你在幻境里杀了我。”周夙不冷不热的声音忽地响起,是在耳侧。
江皋闻身子微不可察地一颤,转头,对上那双冷然自持、一如既往的双眸,只是这双眼的主人已然成年。
不待他回答,那双眼的主人低笑道:“小止真聪颖。”
“你没做梦?”
“自然。”
“……”
江皋闻:“师姐呢?”
“也被困在罔象幻境里。”周夙顿了顿,补充道:“不必担心,这对她来说构不成威胁,只是时间早晚罢了。此外——她是女子,是为救她们而来,她们亦不会为难她。”
“幻境是因这些女婴的怨念所生?”
“的确。痴、嗔、贪,所生的幻境皆是内心过分渴求或逃避的执念。”他凑近了,语气放缓,“小止,你的心结原来是这个么?”
江皋闻本就心中有气,即便梦中捅了周夙一剑,也未能平息怒火。听他这样问,反笑道:“需要我再捅你一剑来告诉你答案吗?”
“我且问你,你何时进入我的梦境?”
“你意识到这是幻境的时候。”
“也就是——第二次轮回你就在了。然后结结实实地射了我一箭?”
“不,我只是作为旁观者。”
周夙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
周夙:“你在意的,是师傅骗你,还是我瞒你?”
江皋闻:“这很重要吗?”
“很重要。”
他敛去笑意,一字一顿回答。
江皋闻心一动。
骗子。
……
周覆水被水草捆了个结实,因此陷入沉睡之中。毫不意外,也进入了罔象幻境。
与江皋闻不同,在不周山摸爬滚打多年,这种景象她早已见惯不怪,一入境,她便知晓是幻觉了。只是,这一次的幻境,与往常不同。
那是她幼时发生的事,在拜入不周山门下前。
她自幼父母双亡,被寄养在舅舅家。寄人篱下的日子可想而知,她过得煎熬,食不果腹,日日干杂活,生得又黑又瘦。
那个小渔村,靠水吃水,村里人的收入大多倚仗村旁那条大河。因此,每年都会举办祭河神的活动。
八岁那年,突逢暴雨,日夜不停。豆大的雨摔打瓦片,将田地里的庄稼摧枯殆尽,冲得一地泥泞狼藉。这雨摔杀打砸,丝毫没有要停的迹象。
那条河里的水愈涨愈高。村民不得不冒雨围堤。一旦河水冲垮堤岸,后果不堪设想。然而,造堤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河水上涨的趋势。
“河神怒了!一定是河神恼怒了。”
“这可如何是好啊……”
“老子说了多少次。这些年,你们舍不得,没有献祭过半个童男童女,都是扎些纸人唬河神。这下好了,报应来了!”
“闭上你那臭鱼烂虾□□过的嘴!哪壶不开提哪壶。你个寡汉,娶不起老婆,更没个带把的儿子,你当然无所谓!”妇人抓起围堤的烂泥摔在对方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