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啦,我这刚烤好,正好尝尝我的手艺。”玄漪听到脚步声,知道是羽嘉来了,慢悠悠转过身打招呼,手里还捏着一小嘬盐巴。
“你这是?”羽嘉不解她此刻的闲情逸致从何而来。
“害,你别说,术业有专攻,用火我确实不如你。”玄漪挥手在一旁的躺椅边设了个茶桌,“你先坐,带茶了吧,你自己煮啊,我这边马上就好。”
羽嘉也没深究用火与烤鸡的问题,侧身坐下,茶还没布好就听玄漪在一旁埋怨:“上次你来,一把火把它们烧的几万年来都服服帖帖的。前几日吧,我就想着自己也放一把火试试,结果,唉,被嘲笑了。”玄漪将刚烧好的鸡放在茶盏边,撕下一根泛着火星子的翅膀递到羽嘉面前,问道:“尝尝?”
羽嘉别开目光,又将茶盏往一旁挪了些,自顾自地煎起茶来。
“如何被嘲笑?”她问。
玄漪自讨没趣地撇撇嘴,把鸡翅膀收回,放在嘴边吹了几口气,浅尝了一口,这才把前因后果将了一遍。
这冥海鬼哭狼嚎了数十万年,算是北冥最热闹的地界,玄漪每每来此巡视都十分满意,突然如眼前这般安静起来,她反倒有些不习惯了。
十日前,她又来巡视时,乍然起了个念头,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学羽嘉那般也放一把火烧上一烧,看看这帮恶魂会不会重新惨叫起来,也好热闹热闹。
冥府的几个手下听闻冥君出手了,一个个皆赶来助阵,结果玄漪御火烧了三四天,腰都站的有些疼了,那恶魂也没什么反应。终于,在第五日时,熊熊烈火之中,冥海的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嘲讽:“没那本事还非学人家御火,搁这烤鸡呢。”
声音浑厚,响彻冥海。
玄漪素日里是没什么神仙架子,可毕竟是掌管冥界的精神领袖,被如此嘲讽,说是奇耻大辱也不为过,几位手下暗地里互相使了眼色正要发作,却见玄漪停了手里的火,掐着腰站在岸边笑道:“御火我确实不擅长,老朋友一场,你既然肯露面了,不如出来聊聊?沧弥。”
观察了这么久,其实玄漪心中早有猜测,随着海底的声音响起,这猜测便也做实了。
众人听到沧弥二字皆是一惊,两股战战,却听海低声音再起:“如此境遇,早已没什么好说的,但你是知道的,这小小的冥海困不住我。”
他话音刚落,海岸边的恶魂迅速化为黑雾飘散而去,幽蓝的海底逐渐浮起一个巨大的黑影。
“小小冥海?哼。你自然也应该清楚,你和这小小冥海不过在我一念之间罢了。”玄漪沿着海岸踱了几步,冥海上下霎时忽明忽灭,骤起一团威压,随着玄漪的脚步时强时弱,冥海深处也传来细小尖锐的哀戚之声,此起彼伏。
众人只觉耳目刺痛,哪怕有仙泽护体,依旧难以抵抗。
“你不敢。”海中的黑影在威压之下波动震颤,发出的声音也粗狂沙哑。
这冥海被玄漪的半身修为封印,存亡只在她一念之间,可万物守恒,恶不在这方,便在那方。冥海存,恶困于此,冥海破,万恶重归六届,世间生灵怕是又将回到互相厮杀的上古时代,永无宁日。
也正因如此,她没有亲自动手,而是请了羽嘉过来。
玄漪笑了笑,示意众人退下,席地而坐冲海低道:“我虽说只管死不管生,但近些年也时常静坐参经悟道,你一向脾气暴戾,不如现在现个身,让我度化一二,也免得她来了,再活活被烧死一次。”谈笑间威压散去,复又是一派寂寂。
“这一次,就算她来了,也杀不死我。”沧弥语气十分笃定。
“彼时,你与龙族争斗,不也狂妄地以为自己能赢吗,结果呢?我听说,仅半日你便败在了她手里。”玄漪勾着唇角说道。
宁静的海面随着玄漪的话,翻起层层波浪,海底的暗影震颤着发出一声怒吼:“你住口。”
“事实如此。当初若非我一时心软,你早就灰飞烟灭了,哪还有今天。她能斩杀你一次,便能斩杀你第二次,对此,我从不怀疑。”玄漪目光带了些许轻蔑,嗤笑一声接着一声。
只见那暗影四周掀起滔天巨浪,海浪翻滚涌动拍打着岸边的结届,滚滚的闷雷声也自海底传出。
玄漪依旧定定坐在岸边,讥笑道:“还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
“你!你在试图激怒我?”沧弥顿了顿:“哈哈哈哈”海底掀起一阵沉闷的狂笑。
“你想通过激怒我来获取线索,说明你并非对我了如指掌,休想得逞。”随着最后一个尾音消失,翻滚的巨浪退去,海面归于平静,那黑影也渐渐沉入海底。
原本消散的恶魂再次凝结现身,依旧目光空洞地凝望着海岸。
自此之后数日,玄漪为了引沧弥现身,便日日在岸边架起火堆烤起鸡来。
羽嘉听完之后,抿了口茶,无甚表情道:“竟然是他。”
“没想到吧,他可真能活。”
看起来烤鸡的味道不好下口,玄漪砸砸嘴将鸡翅放下,变了个湿帕子擦着手道:“还是你有口福,当初怎么没把老头骗来我北冥当厨子呢?”
羽嘉没搭话,玄漪甩甩手将袖子放下来,又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上一口,说道:“你当初不选他当天君真是对的,又狂妄又暴戾,没什么优点不说,真是能折腾,死了都不带消停的。”
如玄漪所说,沧弥确实有做天君的机会,但不是因为羽嘉没选他,而是他自己走上了毁灭之路。
“本君亲手将其斩杀的,怎会又出现在你这冥海里?”羽嘉转眸看向玄漪,沉声询问。
该来的总会来,事已至此,哪怕不解释,想必羽嘉也能猜出大概。
玄漪垂眸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如实道:“这万千神佛皆说冥君一朝顿悟创下冥界,可你是知道我经历过什么的,冥界初创之时我修为损了大半,一时无法压制涌入冥海的恶魂,沧弥曾助过我一力。后来,他被你砍得仅剩一缕残魂,飘到了我这,念着那点恩情,我不好看他烟消云散,便度了些真气将他那残魂聚了起来,本想着放进了冥海任他自生自灭的,没成想”
玄漪说完朝海岸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