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嘉面上若无其事地合上书,心下却暗道:“青鸾品味何时这样露骨,也该罚。”
此时神山上的青鸾无故打了个冷颤。
千阙虽遭了训斥又被罚了,但羽嘉到底没舍得把她如何,所以,她心下依然觉得欢喜,忽而又想到什么似的,她心绪也百转千回一番,半晌才看向羽嘉问道:“羽姐姐有心仪的人吗?羽姐姐也会嫁人吗?”
羽嘉正神情肃然地喝着茶,听到千阙的问题,转念想想了,文不对题的答了两个字:“谁敢!”
这八荒六合的神仙自是没人能让她动情,更没人能让她嫁!
经历过上古浩劫的上神多半大彻大悟,在姻缘上无异是动不了情的荒石、开不了花的铁树,退一万步说,她这样尊贵的神君即便有了姻缘便也是旁人嫁与她。
千阙闻言,将她打量一番,重新往她身侧靠了靠,抓起她的衣角道:“羽姐姐是世间最好看、最温柔的女子,谁也配不上姐姐。”
羽嘉骤然听到有人夸她温柔?不免自我审视一番。
好看十分明显,上古之神是天地造化孕育,样貌自是无人可及的美。可这温柔何来?八荒六合、四海九州的神仙把所有的词汇用尽了怕是也不会用温柔来形容这位尊神吧。
实则是,在千阙眼中,她一向疏疏离离没什么情绪,而千阙大多时候又乖巧烂漫,偶有出格之处也多半被她纵着她,再加上她容貌过于美艳,即便敛了仙泽,凡人看来也似是笼在一团柔光之中,久而久之,千阙便觉得她是全世界最温柔的人,这温柔二字便由此得来。
羽嘉放下茶杯,打趣着说道:“话本子看多了,便开始思索婚事了?”
千阙又试探着靠近她一点,软呼呼答道:“要新年了,学堂里有姐姐要成亲,请娘亲写婚书,娘亲说这世道的女子处境艰难,不管是否愿意,都是要婚嫁的,我不想嫁给别人,我”千阙话未说完,手里绞着羽嘉衣的衣角,长长叹了一口气。
羽嘉看她叹气,想到凡人一生白马过隙须臾而过,而凡尘女子在这世间更是步步苦难,心口一软,伸手抚了抚她的后脑。
千阙顺势再将身子挪过去些,好让她抚的顺手。
自上次羽嘉离开,千阙便有些粘着她,天黑透了,还靠在她身侧不愿离开。“今日风雪大,我可以宿在姐姐这里吗?”她揪着羽嘉的衣袖问道。
“不可。”羽嘉神情淡淡,嗓音也淡淡的,说罢便要起身将书放回架子上。
千阙也连忙起身,接过她手里的书殷勤地帮她放回书架,用小嗓喃喃道:“天这么黑了,雪又大,路又滑,你看看我这样瘦弱单薄,万一再给冻病了,姐姐不会心疼吗?”
“不会。”羽嘉垂着眼皮,不假思索地回了一句。
“这么狠心?”千阙拧眉思索片刻,拉起她的衣袖边抹着眼泪边念叨:“姐姐竟真忍心看着我冻病吗?姐姐可能不知道,我五岁时脚滑滚进雪窝里爬不出来,冻得奄奄一息了才被嬷嬷发现,那天夜里,风雪交加,母亲抱着浑身滚烫的我进城找大夫,说我小命都差点丢在冷风之中,呜呜呜”
羽嘉看着她假哭,过了一会才从她手中扯出没沾一滴泪的衣袖,又道:“不会,不会生病,你每日里吃的点心不允许你生病,更不允许你瘦弱。”说完还别有深意地打量她越发晶莹圆润的小脸和张高了许多的小身板。
千阙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低头看了自己的身体一眼,连忙道:“我只是长高了许多,却是没有长胖的。”看羽嘉依旧目光悠然,她尴尬一笑道:“嗯,好吧,只长胖了一点点。”
人在无条件信任一个人时,只要看到她,脑袋就会停止思考,全身的骨头也会变得软弱,不自觉就想靠着她、倚着她,亦步亦趋跟着她,冲她撒娇,向她诉苦。
千阙把手举到头顶往羽嘉面前靠近几步,靠着她的肩膀比划道:“我已经到姐姐肩膀了,再过些年就要比姐姐高了。”闻到她身上好闻的冷香,她额头一歪顺势抵在她的肩侧滚了两圈。
而羽嘉似乎有些适应她的粘人了,只是轻笑一声伸出手指点着她的额心处将她推开些:“莫要闹了,该回去了。”
话音刚落,院外诗家的家仆就大声喊道:“风雪大,我来接小姐回家,小姐,小姐,你听到了吗?”
额间还残留着冰冰凉凉的触感,千阙抬手摸了摸,眨着眼睛道:“姐姐就收留我一下吧,我不占地方的。”
不等羽嘉回答,她跑去门口冲院外喊道:“你且回去告诉娘亲,羽姐姐怕我路上冷着,收留我一晚。”说完又跑回来抓起羽嘉的的衣袖摇晃起来。
“是,小姐,那我便回了。”院外那仆人答了一句,便离开了。
羽嘉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只是摇摇头走开了。
千阙只当她是默许了,欣喜难耐地跟在她身后,原本的倦意一扫而空,她强压住激动和雀跃,一幅乖巧的模样等着她的羽姐姐去洗漱。
羽嘉一个活了数十万年的老神仙,自是看得出她的小心思,这孩子虽说心思澄明并无半分龌龊心思,但终归处在好奇心极强的年纪,又看了些戏本子,身边也没个姊妹陪伴长大,还需慢慢引导让她自行明白才好。
羽嘉思索着也不理千阙,自顾自的洗簌好便躺去塌上阖了眼睛。
千阙把自己洗的干干净净才蹑手蹑脚朝卧房走去,刚进门就看到羽嘉已经躺下了。
她轻手轻脚地爬去内侧榻上轻轻躺好,只躺了一会儿就按耐不住地往羽嘉身边靠了靠,听了一会儿她的气息,她翻身打了滚把自己滚进她的怀中,一如方才那个吻般,毫无征兆。
以往羽嘉不理人时,必然是神佛勿近的,所以,她以为只需晾着她,她便不敢造次了,没成想,又低估她了。
“自己睡。”羽嘉冷冷道。
“小时候,娘亲都是抱着我睡的。”千阙将腿一蜷压在她膝盖边,仰头答话时将温热的气息洒在她脸颊处。
“我又不是你娘亲。”羽嘉侧开些身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