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一切有灵的东西。灵气、修士、妖兽、魂魄——只要是活的,它都吃。三万年前那场大战,它吃了至少十万人。十个化神,上百元婴,无数金丹筑基,全进了它的肚子。”
杨凡沉默。
那人继续说:“我带著天机阁的人挡了它三年。三年里,死了七成的人。最后我算出,杀不了它,只能封。於是我布下那个封印,用自己三万年的修为做代价,把它压了回去。”
他看著杨凡,目光复杂。
“封印只能维持三万年。三万年一到,它就会再出来。而我算出,能真正杀死它的人,只有一个——就是我自己。转世之后的我自己。”
杨凡的手微微握紧。
那人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著一丝说不清的意味——有歉意,有期待,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对不起,”他说,“把这么大的担子扔给你。”
杨凡沉默片刻,问:“你后悔吗?”
那人想了想,说:“后悔过。在封印布下的那一刻,我后悔了。那时候我想,凭什么让以后的我来扛?我自己扛不动,凭什么让他扛?”
他顿了顿。
“但后来我想通了。不是我让他扛,是他自己会选。能走到这里的人,只有他。能杀死那个东西的人,也只有他。这是他的路,不是我选的。”
杨凡盯著他,盯了很久。
然后他问:“你相信我会选?”
那人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真实了许多。
“我见过你。”他说,“不是现在,是在你很小的时候。那时候你还在青云坊市的杂货铺后院,蹲在地上画符文,一遍一遍地画,画错了重来,画错了再重来。我从你身边走过,你都没发现。”
杨凡怔住。
那人继续说:“我看著你从练气一层爬到二层,从二层爬到三层。看著你被黑麟会追杀,看著你用传送符逃跑,看著你死过一次又活过来。看著你从流云城走到镇岳陵,从镇岳陵走到葬仙墟,从葬仙墟走到这里。”
他看著杨凡的眼睛。
“三万年来,我见过无数人。但像你这样的,没见过。”
杨凡问:“我什么样?”
那人说:“记得。”
杨凡沉默。
那人说:“你记得每一个死去的人,记得每一份託付,记得每一条路怎么走来。你带著那些记忆走了一路,从来没扔下过。所以你才会走到这里。”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向杨凡。
“这里面,是那个东西的全部信息。它叫什么,从哪里来,有什么弱点,怎么杀它。都在这了。”
杨凡接过玉简。
玉简温润,表面光滑,泛著淡淡的青光。
那人说:“等你决定杀它的时候,再打开看。现在看了,只会让你更犹豫。”
杨凡收起玉简,看向他。
“你呢?”他问,“你要去哪儿?”
那人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无尽的虚空。
“去我该去的地方。”他说,“等了这么久,也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