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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现实 凌晨一点的理性搭子俞浩（第5页）

胡闹了一通，已经快中午12点了。两人简单洗漱了一番，出门吃饭。

时间滑向正午。两人离开公寓，俞浩的司机已将车停在楼下。一辆黑色的奥迪A8，沉稳低调。车子驶过小半个城区，最终停在一条颇为热闹、但格局规整的餐饮街上。街道两旁不乏名店，而其中一栋带着明显新中式风格、门面开阔的三层建筑尤为醒目。黑底金字的硕大匾额高悬，上书“周记顺年涮肉”五个苍劲有力的大字，落款是某位当代书法大家。即便是工作日中午，门口也已停了不少好车，穿着制服的门童正熟练地引导。

“就这儿。”姚媛示意司机停车。她对这里显然很熟，但神情平淡。

掀开厚重的、绣着缠枝莲纹样的棉帘，扑面而来的暖意与喧嚣瞬间将冬日的清冷隔绝在外。一楼是散客大厅，挑高足有五六米，宽敞明亮，全然没有老店的逼仄。装修是花了心思的新中式，深胡桃木的桌椅，镂空花窗的隔断，墙上装饰着颇具艺术感的羊肉部位分解图和老金市风情黑白照片。桌与桌之间距离得当，既保持了热闹的堂食氛围，又不显拥挤。因是是周六的缘故，此刻已是座无虚席，人声鼎沸，铜锅咕嘟，白气氤氲，跑堂的伙计们身着统一的藏青色对襟制服，托着巨大的木质托盘穿梭如飞，中气十足的吆喝声与食客的谈笑、碰杯声交织成一片充满生命力的交响。

“媛小姐来了！”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穿着深色香云纱旗袍、气质干练的女经理眼尖，立刻从深处的账台后快步迎出，笑容热情而尺度拿捏得恰到好处，“周总刚还来电话问呢。这位是……俞先生吧？周总特意交代了，雅间一直给您二位留着，这边请。”她的目光在俞浩身上极快地掠过，带着职业性的恭敬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评估。

“李经理，麻烦你了。”姚媛微微颔首，对俞浩示意了一下，“我继父开的店，他平时在楼上办公室。”

“姚小姐客气。”李经理侧身引路，带着他们绕过喧闹的一楼大厅，从一侧的楼梯上了二楼。二楼是规格更高的包间区，走廊铺着厚实的地毯，环境顿时清静雅致了许多。她将他们引至走廊尽头一间名为“听雪”的包间门前，轻轻推开。

包间不大，但极为精致。临街是一整面落地窗，挂着竹帘，光线柔和。中间一张花梨木的六仙桌，正中紫铜炭锅擦得锃亮，炭火正红，清冽的泉水汤底微微翻滚，香气纯净。四周已摆好四碟八碗的经典配菜，羊肉是顶级的手切鲜切，肥瘦相间，薄可透光，整齐地码在青花瓷盘里，像艺术品。糖蒜、韭菜花、腐乳、麻酱等小料更是精致地盛在小盏中。

“周总说，先让您二位用着，他处理点事情，马上下来。”李经理亲手为他们布好碗筷，又询问了忌口，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阵仗不小。”俞浩脱下大衣，搭在旁边的衣架上，环顾了一下包间环境，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

“他就好这口排场，觉得这样才对得起老字号的招牌和如今的生意。”姚媛在桌边坐下，拿起长筷，夹起一片嫣红的羊肉，在清汤里随意地涮了涮，“不过肉和手艺，确实是这儿的根本，东西是好的。”

两人刚动筷不久，包间门被敲响，随即推开。一个年约六十五、六，身材保持得极好、穿着质地考究的深灰色中山装的男人走了进来，正是周路飞。他面容清癯，两鬓微白，但眼神矍铄，步履生风，透着成功商人的精明与久经场面的豁达从容。看到姚媛，他脸上露出笑容，那笑里有关切，也有一种看到自家出色晚辈的满意。

“媛媛！可算到了！这位就是俞浩俞先生吧？久仰久仰！”周路飞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主动向俞浩伸出手，握手有力而短暂，“姚媛这孩子眼光高，能被她当朋友带我这吃饭的，必定是青年才俊！别客气，到了这儿就跟自己家一样，今天这肉，保你吃过不忘！”

“周总，幸会。姚媛谬赞了，今天叨扰，是慕名而来。”俞浩起身，握手，态度不卑不亢，礼数周全，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金市老字号，名不虚传。”

“哈哈哈，什么总不总的，叫周叔就行！”周路飞爽朗一笑，很自然地在主位坐下，挥手示意他们都坐，“一点小生意，混口饭吃，比不得你们年轻人搞的大事业。来，动筷子，这羊是今早从胡杨草场过来的，还带着草原的寒气呢，就得趁鲜吃！”

他亲自执筷，夹起几片最漂亮的羊上脑，在翻滚的清汤里迅速拨散，血色一褪便捞出，分别放到姚媛和俞浩的碟中。“尝尝，就蘸点盐，最是原汁原味。”

俞浩从善如流，依言尝了。羊肉入口极嫩，鲜甜无比，带着奶香，确实上乘。他点点头，真诚赞道：“好肉。火候和刀工也见功夫。”

“识货！”周路飞眼睛一亮，显然对俞浩的懂行颇为高兴，话匣子也打开了，从羊肉的选材、屠宰、排酸，讲到秘制麻酱的调配、炭火的选择，甚至店里为了保持品质，如何与牧场建立长期合作，如何培训切肉师傅……如数家珍，言语间既有对传统手艺的骄傲，也有现代商业管理的思路，并非一味守旧的老派生意人。

姚媛大部分时间安静地涮肉，夹菜，听着他们交谈。她与周路飞的关系，在这些年的磨合中，早已形成一种稳定的模式：客气，尊重，保持适度距离，但该有的关心和体面从不缺席。周路飞对她，物质上从未亏待，也愿意提供一些人脉和资源上的支持，但很少过问她情感生活的细节，给予了她相当大的自由和尊重。这种关系，对姚媛而言，比那种过分亲密、试图介入她所有选择的亲情，反而更让她感到舒适。

席间，周路飞很自然地将话题引向了姚媛的工作。

“听说你最近在跟一个搞高科技的公司谈合作？还是弄那个……感情咨询的AI？”周路飞抿了一口烫得温热的黄酒，看向姚媛，眼神里有关切，但更多的是倾听的姿态，“这方面周叔是外行，给不了什么建议。不过，媛媛，生意上的事，多听听不同人的意见，尤其是像俞浩这样专业的朋友，”他转向俞浩，举了举杯，“俞浩，你是行家，得多帮她把把关。这丫头，主意正，有时候太要强，怕她吃亏。”

这话说得颇有水平，既表达了关心，又将评估和建议的责任巧妙地递到了俞浩这边，还顺带捧了俞浩一句。

“周叔放心。”俞浩放下筷子，拿起湿毛巾擦了擦手，才缓声开口，语气平稳客观，“姚媛对项目有清晰的战略定位和风险评估。西部世界的技术确实有独到之处，合作逻辑成立。至于具体条款和风险对冲，我们会仔细推敲。姚媛的决策能力，我很认可。”

他的回答既肯定了姚媛的主体性，又表明了自己会提供专业支持，同时暗示了合作仍在评估阶段，风险可控。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安抚了周路飞，也完全尊重了姚媛的独立性。

周路飞听了，脸上笑容更盛，连连点头：“好，好！你们年轻人有商有量，有专业有魄力，比我们这帮老家伙强！来，再走一个！”

这顿饭吃得不紧不慢，氛围比姚媛预想的要轻松许多。周路飞健谈却不啰嗦，懂得适可而止；俞浩虽然话不多，但每每接话都能点在关键，两人竟也颇有话题。离开时，周路飞一直将他们送到一楼门口，又对俞浩说了好些“常来”、“把这儿当自家食堂”的客气话，并亲自看着门童指挥俞浩车驶出停车场。

“我三点有个线上路演要听，之后要处理点事情，先走一步。”站在店门口宽敞的台阶上，俞浩对姚媛说。冬日午后的阳光落在他挺括的深色大衣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好。”姚媛点头。

“你昨晚要的赵一鸣和西部世界的初步评估，已经发你加密邮箱了。更详细的后续的分析，晚点发你。”他又补充了一句，是工作交接般的口吻。

“效率很高。”姚媛真心实意地说。和他相处，很多时候省心就省心在这里，指令清晰，交付及时，绝不拖泥带水。

“应该的，规则之内，效率最大化。”

没有多余的告别，俞浩朝她和周路飞再次点头致意，便转身走下台阶，坐进了等候的车里。车子平稳驶离。

“这年轻人，确实不错。”周路飞看着车尾消失的方向，忽然对姚媛说道，语气里带着阅人无数的笃定，“沉稳，不飘，心里有盘算。不是那种只有点小聪明就目中无人的。你妈那边，回头我跟她说，让她别瞎操心。”

姚媛没接话，只是微微笑了笑。周路飞这话，算是他给予俞浩的、相当高的评价了，也间接表明了对她现阶段社交选择的认可。

“走吧，回家。你妈从早上就开始念叨，就盼着你呢。”周路飞拍拍她的肩，语气恢复了一贯的爽利，示意停在旁边的自家那辆奔驰S级。

“好，回家。”姚媛应道，拉开车门坐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