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堰撑着窗边坐榻缓缓起身,一把推开了窗户。
冰凉的夜风穿堂直入,灌进了梁稼松散交叠的领口。
常年掩在衣领之下的脖颈被如水月色镀上微弱的银辉,其上横亘着一条深褐色的长疤,一直没入两侧肩膀。
他此时正低着头,无意识地捋着手中箭羽,仿佛感觉不到冷风。
李堰却仿佛灼烧般从那道伤痕上移开了眼,他低头弯腰,未束好的长发从肩膀垂落。
“梁校尉,好好穿衣服,”
他说,“冻着了我就得请明大夫来了。”
梁稼向来不识好人心,横他一眼,兀自转过身去。
李堰也不恼,只退开一步,去盘自己的头发。
屋外的队伍渐行渐远,只留下两点火光闪烁。
“陆饶欺负到你我脸上,这事儿难道就这么过去了?”
梁稼自然懂得此时攻心为上,若不在今晚按住陆家的嚣张气焰,难保之后不出乱子,只是寡不敌众,他未必能保李堰全身而退。
眼见着梁稼沉默不语,李堰眸光一闪,祭出了最后的杀招:“看到那四个被吊起来的人么?”
“六天故气的大祭,是要用他们的血在祭台上画符的。”
“梁校尉,他们可能就要死了。”
他没再往下说,但话中隐隐的血腥气却引得梁稼猛闭上眼,再睁开时,赫然是二人初见时的样子。
暗金眼珠被高耸的眉骨压住,迸发出一丝凶狠的戾气,好像草原上盘旋的鹰隼。
当真被李堰这小子拿住了。
这种时候,他若是见死不救,身上的累累血债恐怕又得填上几笔。
他的梦中,已再容不下更多前来追魂索命的人了。
梁稼一把扯过弓箭,暗暗咬牙:“走,去河口。”
……
哑巴与安乐均是军中良驹,二人上马,火急火燎向河口赶去。
风如刀割,梁稼面无表情地拉紧面巾,衔上夜哨。
两声短促尖利的哨声过后,风中便裹挟了鸟类扇动翅膀的声音。
一只通体银灰的鸽子不知从何处杀出来,伴飞在疾驰的骏马身侧。
梁稼伸手捞住它,将一小片金属塞入信筒,又扬手放飞。
李堰抬头,见鸽子在原地盘旋两圈,直向灵武的方向飞去。
转瞬间,二人行到回乐城门处。
哑巴的当卢上镶着一块花纹繁复的精铁,正在月色下闪闪发亮。
城门看守一见此物,立刻拉动绞盘放下城门。
梁稼又长吹一声哨,微微勒住缰绳降下速来,从二人宽的城门缝中闪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