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收拾停当,梁稼对付着搓了搓浸透鲜血的外袍,犹豫片刻还是将它挑到炉子里烧掉。
今夜的破事实在邪性,烧了也好,就当去一去晦气。
他倒在床上,卯足力气翻了个身,可算把药摸出来吃上。
头疼被渐渐压住,那股子犯病之后的松泛无力顺着四肢百骸流淌,他便要昏昏沉沉睡过去。
迷蒙之中,他有点儿后悔今日又逞什么英雄,许多事合该权当看不见的。
只是细细想下去,陆饶的金面背后却是李堰的笑,和他那句不明不白的。
“我们试一试,行吗?”
……
试试什么?
屋外天光大亮,梁稼从深黑的漩涡中挣扎醒来,长发乱糟糟铺了满床。
昨夜的梦境吉光片羽般闪过,比睡醒打结的头发更叫人烦恼。
记不得具体有些什么,总之还是离不开死伤,还多一个黑眼睛的小子。
他愣着,随后给了自己一巴掌,试图把那张漂亮得天怒人怨又扰人清梦的脸从脑壳里彻底敲出去。
李堰……李堰人呢?!
堂屋另一边一点动静也没有,没有呼吸声,更没有人下床走动的声音。
想来是年轻人觉少精力旺盛,已经早早起来不知去了哪里。
梁稼翻身坐起,背后隐隐又惊出一身冷汗。
这小子也真是混不吝,昨夜刚拆了地头蛇的台,今天就敢独自满城乱逛,是真不怕有哪个艺高人胆大的,从背后给他一镐,叫他魂魄归西酆都再会了。
李堰这脑子……怎么时灵时不灵的!
梁稼咬着绳子急匆匆束了头发,抓了衣服一裹,拎着刀就出去找人。
年纪比梁稼还大两三岁的木门在大力推动下吱呀作响,廊下正坐着个人,听到声响便回过头来。
李堰手下压着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怀里揣了带银签的竹筒与信盒,想来是正在写信。
一见梁稼这副急着上门索命的架势,他不住喉结一滚,有些紧张。
大早上起来,谁又惹着他了?
“你……”
梁稼隔着门框同李堰大眼瞪小眼,张着嘴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这小子脸颊上还带着早起被风吹出来的红晕,一双眼睛又明又亮,丝毫看不出昨晚熬到后半夜的疲态。
他心中有些微妙的不是滋味,充血后的眼睛还有些酸胀,见风便眨,湿热着,好像又要流下泪水来。
他一边抬着头,一边冲李堰招招手:“进来,冻不死你的!”
李堰乖乖随他进屋,待到房门合拢后,才慢腾腾说上一句:“梁校尉,早。”
“你怎么穿了我的衣服?”
梁稼一僵,低头看去。
身上这件外袍比他自己的衣服长一些,走动间微微拖在地上,阳光照过金紫一片,领口袖边绣镶八卦,正是李堰昨晚穿出去的那件。
只不过昨夜李堰是反着穿的,深色缝面朝外,这才没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