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被我们留在身后,越走越安静,直到只剩下脚下积雪的咯吱声,和我们有些过于清晰的心跳声。
我们最终回到了我的房间。
妈妈去参加同学会,整晚都不会回来,家里空无一人。
我提前稍微收拾过,开了盏暖黄色的落地灯。
窗台上,我放了一小棵装饰着星星灯串的圣诞树模型,微光映在玻璃上,与窗外缓缓飘落的雪花交相辉映。
一个笨拙却足够私密、温馨的空间。
茜脱下外套,里面是一件柔软的米白色高领毛衣,让她看起来格外纤细。
我们坐在床边地毯的垫子上,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甜蜜的紧张。
“那……我先?”我深吸一口气,声音有点干。
手伸向放在一旁的背包,指尖触碰到那个用素色包装纸仔细包好的方形物体时,心脏几乎要撞出胸膛。
茜点点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满是期待。
我将绘本拿出来,递过去。包装纸在我手里显得有些皱巴巴的。“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只是,我想了很久,觉得这个……可能最好。”
茜接过,小心地拆开丝带。当那本手工装订的、封面画着Q版我俩牵手图的绘本完全显露出来时,她轻轻“啊”了一声。
她翻开第一页。
是我画的“狡黠的茜”。
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声,指尖抚过画面上那个坏笑着、冒出恶魔角的小人。
“什么嘛……原来在幸太眼里,我那时候是这种形象啊。”语气里带着怀念的嗔怪。
接着是“大笑的茜”。她的笑容淡了一些,眼神变得柔软,手指停在那明亮的色彩上,仿佛能感受到画中的阳光与热度。
一页,又一页。
她翻阅的速度越来越慢。
看到“专注的茜”时,她抿了抿唇。
看到“在幸太便当里偷偷加菜”的她时,她鼻尖微微发红。
看到“镜像之夜”里顶着幸太的脸却做着鬼脸的她时,她的肩膀开始轻轻颤抖。
画页翻动的声音,在静谧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当她翻到最后一页——烟火下流泪告白的她,以及旁边那个伸手为她拭泪的、微笑的Q版幸太时,一切声音仿佛都消失了。
茜的手指死死捏着画纸的边缘,指节泛白。
她的头低垂着,我几乎能看见她睫毛剧烈的颤抖。
一滴,两滴……晶莹的泪水毫无预兆地落下,砸在画中“她”的脸颊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对不起。”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压抑的哭腔,却不是因为绘本本身,“我……我最近,是不是变得很奇怪?很小心……很没意思?总是想着那件事……想着怎么补偿……变得一点都不像‘茜’了,对吧?”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我,那眼神里有痛苦,有自责,也有终于被理解的解脱。
她的泪水决堤般涌出。
她全都懂了。
这本笨拙的绘本,它成功地穿越了我们之间那些微妙的屏障,将我的心声——“我爱的就是这样的你,请回来吧”——准确无误地传递到了她的心里。
我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咚地一声落了地,却砸出满腔酸楚的柔情。
我挪过去,轻轻抱住她颤抖的肩膀。
“嗯。”我只是用力地点头,把脸埋在她带着清香的发丝间,“我要的,一直只有你。各种各样的你。所以……不要再勉强自己变成别的样子了。”
她在我怀里哭了很久,像是要把这段时间所有的压抑、愧疚和迷茫都冲刷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