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开始以另一种眼光看待雄一郎先生。
那些密密麻麻的笔记,柜子里随时间微调的皮物,都变成了一行行无声的、沉重的注脚。
我逐渐能感受到他那份深藏于偏执之下的、巨大的孤独和牺牲。
他把自己活成了通往过去的桥梁,独自承受着两岸的风雨。
我对他,憎恨不起来,只剩下复杂的敬意和一丝……同病相怜的共鸣。
我们都想用“扮演”,去爱同一个人。
特训的最后阶段,我不再需要时刻对照录像。
美咲阿姨的一些小习惯、神态、语调,仿佛慢慢渗入了我的身体记忆。
有时在镜子前练习,某一瞬间,我会恍惚——镜中那个温柔微笑着的女性,她的眼神,似乎不再仅仅是“幸太在模仿”,而有了属于“美咲阿姨”的、独立的柔光。
我知道那只是极度沉浸带来的错觉,但那种感觉让我确信,我准备好了。
我不再仅仅是在“学一个角色”。我开始背负起两个灵魂的影子——一个是逝去母亲留存的爱的形骸,一个是孤独父亲托付的沉重期望。
而我自己的心意,则像坚韧的丝线,将这一切缠绕、连接,指向那个我最爱的女孩。
当雄一郎先生某次检查后,沉默良久,最终只是淡淡说了句“可以了”时,我知道,无声的特训告一段落。
影子已经融入身体,重量已被扛在肩上。
剩下的,就是等待那个约定的夜晚降临。
我的心中,恐惧早已被一种近乎悲壮的决心取代。我要去成为那个“幻影”,为了茜,也为了跨越这道由爱与伤痛共同筑成的试炼。
考验之日,在一个阴沉的午后降临。
手机屏幕上,茜发来的信息简短,却透着熟悉的虚弱感:“今天请假了,肚子好痛…家里没人,有点冷清。”后面跟着一个蜷缩起来的小猫表情。
就是现在了。
我站在茜的公寓门前,手中提着装有保温桶和药物的纸袋。心脏在胸腔里猛烈撞击,但呼吸却被我刻意调整得平稳悠长。
最后一次,我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所有细节:美咲阿姨提东西时微微倾斜的肩膀弧度,按门铃前会无意识地用食指轻点一下门框,等待时脸上那抹混合着期待与温柔的神情。
我按下门铃。
几秒钟后,门内传来窸窣的脚步声,门开了。
茜穿着宽松的居家服,头发有些凌乱地披着,脸色苍白,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
在看到门外人的瞬间,她那双因不适而有些暗淡的眼睛,骤然睁大,随即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
“……妈…妈?”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颤抖,仿佛害怕这是一个一触即碎的梦。
就是这一个眼神,这一声呼唤,将我心中最后一丝“幸太”的紧张与惶惑瞬间驱散。
一股深沉而温润的情感——属于“美咲阿姨”的情感——自然地涌了上来,充盈了我的胸膛,引导着我的每一寸肌肉和每一声语调。
我扬起嘴角,让那练习了千百次、先弯起眼睛再扩散到整张脸的笑容,完美地呈现在脸上。
声音是经过精密调整的、独一无二的温柔:“茜。我听说你不舒服,就过来了。打扰你了吗?”
“不…怎么会!”茜急忙摇头,侧身让我进去,动作间牵扯到腹部,让她轻轻蹙了下眉。
我自然地踏入玄关,如同回到自己家一样熟悉(得益于雄一郎先生提供的详细户型图和物品摆放记录)。
我将保温桶放在厨房流理台上,转身看向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客厅的茜。
“别站着,快去躺着。”我走过去,极其自然地伸出手,用手背轻轻贴了贴她的额头,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有点凉呢。肚子很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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肌肤相触的瞬间,茜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抬眼看我,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里面迅速蓄满了水汽。
那是一种混合着委屈、依赖和巨大安心的神情。
她点了点头,声音带上了鼻音:“嗯……从早上就开始,这次特别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