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天子没有用朕,而是用我,那一刻,他只是一个爱孩子的父亲。
长子。他是长子,那崔贵妃所出的皇长子又算什么?这话李鸿没敢再说。他初回宫时,听过些许骇人听闻的风言风语。他的亲娘,曾是先帝的嫔妃,他亲爹的庶母。
然后,李鸿就这样成了太子。
与王灵宵见面那天,李鸿站在东宫的廊庑下,看着漫天的大雪,扪心自问,他真的能当好这个太子吗?
“殿下,今日雪太大了,不如您去殿内等着,若王大人来了,奴婢引王大人进殿来便是。”李鸿身侧的一名小内侍低声劝道。
李鸿摇了摇头:“王大人是肱股之臣,盛名之士,不可怠慢。”
说完便看向远处被雪花遮挡的大门。约莫过了盏茶,远远瞧见披着梅花银绣披风的王灵宵从雪中走来,李鸿忙迎了上去,身后的内侍亦撑了伞紧跟在他身后。
李鸿接过伞撑在王灵宵头顶:“王大人,快快请进。”
王灵宵稍稍挑眉,这位新太子,倒是颇有礼节,听闻四年前才回宫的,做事滴水不漏。就是不知日后能否做一位明君,还需再探。嘴上礼貌回道:“多谢殿下。”
待进了殿内,风雪被门窗隔绝于外。
殿内火炭融融,一室暖意。内侍很快送上来茶水。
“王大人不喜欢这茶?我这就让人下去换。”见王灵宵只是轻轻嘬了一口便放下杯子,李鸿忙说。
“殿下这里的茶,自然是极好了。”王灵宵有些疑惑地看向李鸿,一时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却也不想绕弯子,难得进宫一趟,他正好一会儿去六尚看看小弟子,在这宫里可还习惯。
接着又说:“不知殿下今日有何要事?”
李鸿没想到王灵宵是这么个直来直去的性子,当下也松了一口气,这可比那些弯弯绕绕肠子的世家大臣们要好得多。当下也直接说出自己今日的目的。
“我听闻王大人在几年前去过洪州,想跟您打听个人,不知您在洪州可曾去过遇见过一个叫明晏的小女郎?”
一边努力形容自己记忆中小妹的样子。他许久未见过小妹,只能说出个大概,记忆中养父母的模样。
王灵宵则是一脸古怪的看着李鸿:“不知太子殿下,与那位女郎是什么关系?”
“我是……”李鸿差点就脱口而出,随即又看向王灵宵,有些警惕。他遗失十九年,本就是天家丑闻,此事万万不可叫旁人知晓。
喉间动了动,才又说道:“这位女郎……是我的恩人。”
恩人?这是哪门子的恩人。王灵宵眼中惊疑不定。
据他所知,明晏未曾离开过洪州,这位尊贵的太子殿下也没去过洪州吧,不是说一直在西华山的七里宫养病么?又怎么会认得明晏?
莫不是他不在南昌府的那几年认得的?此时还需问一问小弟子才是。
王灵宵面上不露声色,嘴上却道:“臣前些年爱游山玩水,倒是去过洪州一阵子,也是客居在南昌别驾裴大人府上,不曾认得殿下所说的这位女郎。若是殿下寻人,我倒是可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这位殿下,还怕是不知道今年的女官名单。想来也是,女官皆在内廷当差,这些及乐冠便出宫立府或去封地的皇子们,对内廷之事所知甚少。
“若大人有消息,只管来寻我。”虽然心中失落,但李鸿依旧朝王灵宵行礼道谢。
王灵宵直呼客气客气,却没有半点动作。又论了一番今年冬日需防备百姓生活之事,王灵宵便起身告辞,他要去六尚见一见明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