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是人,不是花。”她淡淡敌意。
他歪曲道:“人,也可以被栽成花。”
阳春道:“既然是花,您为什么一定要焚琴煮鹤,做辣手摧花的人,将其残忍折断?”
“你怎么知我一定是摧花的人,而非护花之人。”他冷冷地反问,“跟了我,你怎知一定香消玉殒,而非风生水起?凭先入之见妄断其人,岂非失之草率?”
阳春心脏一阵病态的失律,根本不想跟他辩论这些事。他辩才无碍,擅长颠倒是非混淆黑白,每每输的总是她。
“奴婢真的求您高抬贵手,莫要再折磨奴婢。若您执意玩这场游戏,请您找别的姑娘,必定有愿意奉陪者。”
阳春失声恳求。
如果这不是他的地盘,她想转身就走。
谢昭训眯细眼睛:“你真是不识抬举。”
他不再理她,垂首专注着煮茶汤。阳春被晾在原地,留也不是去也不是。索性接着回到原地呆坐,充当没有存在感的影子。
二人相伴毫无默契与温情,弥漫着生硬。
半晌,谢昭训滤净了渣子,倾倒出茶黄色的纯醇液体来,对阳春道:“过来喝。”
竟然是给她喝的。
阳春内心愕然,如水深火热之中。
谢昭训漠然盯着她喝。
阳春无法,只得饮尽,是毒药也得下肚,又苦又腥,但被花瓣的味道中和,胀得腹部难受。
她将空碗示意给谢昭训看。
后者道:“乖的。”
他在给她治病,助她康复,喂饭喂药。扪心而论,从濒死线上拉回她的,确实是他,他对她有了一场救命的恩德。
人与人之间最忌讳恩情,尤其是敌对阵营,有了恩情便束手束脚,恨不彻底,做事拖泥带水。不知不觉间,阳春分不清他是好是坏了。
他虽为她遮风挡雨,但风雨也是他带来的。
阳春心境复杂,本就碍于身份不敢强硬顶撞,这下愈加受制于人。
谢昭训见她蔫头耷拉眼的,逐客道:“回屋睡,留我清净。”
阳春求之不得,行礼之后,速速回屋。
没锁门,也没关门,因为是徒劳的。庭院中仅他们两个,整个谢府在他面前都没有秘密。
茶汤里大抵加了助眠之物,阳春喝下后便感觉脑袋昏沉沉。午后阳光一晒,四肢百骸充斥着懒洋洋的倦怠之意,药物偕同自身血液中逐疫之力,残病正在一点点被驱逐。
枕头好硬,硌得脖颈好疼。
她病中迷糊,贪婪享受着这一须臾的安逸。小时候被父母催着干活,弟弟吃得珠圆玉润,她却日日辛苦。干完了所有活,才敢悄悄躲在灶火台小睡。
“小培,小培!娘亲求求你帮娘亲分担一些吧,你爹欠债的仇家都找上门了,咱们这个家就快要散了!”
“你爹喝醉了就打娘,娘也是没办法,呜呜,总不能扔下你们姐弟俩。”
“小培,明日你送你到周府去享福,也好换点钱给你爹还债。领了银子惦记着点家,父母辛辛苦苦把你养大。逢年过节多回家看看,娘想着你呢……”
阳春堕入梦中。
恍惚还记得,阳春并非她的真名,而是被家人卖入周府后,周家给丫鬟们统一改的名字,阳春,碧桃,竹枝,柳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