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在意,早已超出了普通同桌、普通同学的界限。
可他依旧不敢确认,这是不是喜欢。
只能小心翼翼地藏着、护着、煎熬着、期待着。
与此同时,走出教学楼的宋清,正独自慢步在晚风里。
秋日的晚风微凉,穿过梧桐枝叶,簌簌作响,带着清冷的草木气息,吹散了教室闷热的余温,却吹不散他心底淤积的酸涩与混乱。
整条校园小道空荡荡的,放学的人流早已散去,只剩下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影落在地面,斑驳错落。
宋清背着书包,步履缓慢,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维持着惯常的清冷姿态。
面上平静无波,眼底却翻涌着万千心绪,乱得一塌糊涂。
下午所有的画面,一遍又一遍、循环往复地在脑海里回放,清晰得分毫未差。
林屿打趣的话音、白景旭干脆利落的否认、骤然冷却的氛围、门口温柔交谈的两人、周遭细碎的议论、少年决绝转身归来后全程的沉默疏离……
每一个片段,都精准戳中他最敏感脆弱的地方。
心底的酸涩、失落、自嘲、难堪,层层叠叠,反复拉扯。
可除了难过之外,还有一种更陌生、更隐晦的情绪,盘踞在心口,挥之不去。
是紧张。
是那种心脏悬在半空、不上不下、轻轻颤动的紧张。
是只要想起白景旭,就会无端发烫的耳尖,无端加快的心跳,无端纷乱的思绪。
宋清停下脚步,站在梧桐树下,微微垂眸。
树叶阴影落在他干净的侧脸,遮住了眼底所有的茫然无措。
他一直以为,自己今天所有的情绪,都源于难堪与失落,源于自作多情的窘迫,源于误会对方心有所属的酸涩。
可静下心来才发现,不止。
还有悸动。
是今天课间,白景旭用生涩笨拙的中文,认真说出“想学好”时,心底骤然炸开的温热;是两人呼吸相缠、咫尺相对时,空气里粘稠暧昧的悸动;是看见对方认真练习汉字、笨拙向自己靠近时,难以抑制的软意与心动。
他明明已经拼命收敛心思、强行压下好感、刻意拉开距离。
明明已经反复告诫自己,别多想、别贪心、别自作多情、回归普通同桌的分寸。
可心底的情绪,根本不受理智控制。
他分不清了。
分不清自己对白景旭的在意,到底是新鲜感作祟、是习惯性的同桌依赖,还是真正悄悄萌芽的喜欢。
他从未对谁这样过。
从小到大,他情绪稳定、克制自持、清醒自律,生活规整得像一本标准答案,没有偏差,没有例外,没有纷乱的私心。
唯独白景旭,是他十几岁人生里,唯一的变数,唯一的失控,唯一的混乱。
会因为对方一句温柔的话暗自雀跃一整天,会因为对方一句疏离的话低落一整个黄昏。
会下意识追逐对方的身影,会偷偷观察对方的眉眼,会在意对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会因为旁人与他亲近,而滋生出从未有过的、隐秘酸涩的占有欲。
这种感觉太陌生、太汹涌、太无措。
青涩、懵懂、未经人事,让他不敢直面,不敢确认,不敢戳破。
他怕自己只是一时上头,怕这份好感只是错觉,怕自己一旦坦诚,连仅有的同桌关系都保不住。
更怕……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深陷。
晚风轻轻吹起他额前的碎发,微凉的触感让纷乱的思绪稍稍清醒。
宋清抬手,轻轻攥紧了书包肩带,指尖微微泛白。
心底依旧矛盾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