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琬出发那天,风从北边灌进来,吹得宫墙上的旗帜猎猎作响。
宋明昭站在正阳殿外的台阶上送她。宋明琬一身胡服裹得严实,腰间挂着一串叮当响的护身符,背上扎着一个小包袱,包袱皮被风吹得鼓起来,里面塞着几本北境旧档抄本和两包西域辣椒粉。
“妹,我走了。”宋明琬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得像踩自家门槛,“最多一个月,我就把王崇的老底给你翻出来。”
“别硬碰。”宋明昭站在台阶上,“你带的人够吗?”
“铁定够了,打不过我就跑,跑不掉我就喝,喝不赢我就认输。”宋明琬拉了拉缰绳,“反正我在北境肯定比你熟。”
她说完一夹马腹,带起一溜烟尘朝城门方向去了,宋明昭在风里站了一会儿,直到那团烟尘融进远处灰蒙蒙的天色里才转身。
“晚晚,”脑内频道里温知晓的声音响起来,“三公主出发了。面板显示她的移动速度。。。。。。嗯,很快,就是正常的赶路速度。”
“帮我盯着她沿途的停留点,别让她被人跟了。”
“OK,顺便说一句,”温知晓的语气带了一丝微妙的笑意,“你三姐那个包袱里除了账本和辣椒粉,还有一包东西,她管它叫‘西域秘制防身散’。”
“……那是什么?”
“不知道,但她临走前跟贤太妃说了一句‘要是王崇敢动我,我就请他吃这个’。我推测可能是一种超辣的胡椒粉,她打算用这个对王崇动手。”
宋明昭脚步一滑,扶着廊柱站稳了:“……我三姐要用胡椒面防身?”
“人家混迹边关这么多年,可信度应该比你高。”
宋明昭重新站直,朝御书房走去。
赵侍郎倒了之后,朝堂里的气氛一直有点微妙。表面上一切如常,奏折照上、早朝照开、百官照常站队,但宋明昭能感觉到那种暗流般的变化。具体表现在官员头顶的弹幕收敛得更多了,偶尔有人飘一句【陛下今天看我了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别点我名别点我名】;宋崇光早朝时话变少了;几个原本跟宋崇光走得近的官员开始主动递折子汇报日常琐事,像是想在女帝面前刷一点存在感。
宋明昭坐在龙椅上看着这一切,端着茶盏的手稳如泰山。
散朝后她回到御书房,温知晓的声音在脑内频道里响起来:“晚晚,王崇那边有动静。”
“什么动静?”
“昨天晚上,王崇营里有一队人马出东门走了。三十骑,轻装,没带辎重。”温知晓的声音切换成了工作状态,“方向不是苏尼特部,正北偏东,是往北狄草原深处去了!”
宋明昭在案前坐下:“三姐到哪了?”
“三公主还有五天才能到边界,但她沿途给我递了条消息说她提前派人去查了孟骁那辆粮车的底,发现粮车每次出营之后,都会在距离营地三十里的一个废驿站停半日。车夫卸下一批东西交给一个从北边来的人,然后空车回营。”
“她怎么查到的?”
“她在那个废驿站蹲了一夜。荒郊野岭的,她说蚊子比北狄骑兵还多。但她拿到了交接时间表:每个月的十五、二十、二十五。王崇最近一次‘粮车出营’是三天前,下一趟就在五天后。”
宋明昭低头看了一眼案上摊开的北境地图,手指点在王崇营的位置,往正东方向划了三十里:“废驿站,在这里。”
“对,而且三公主发现了一件事:孟骁每次出营前,都会去王崇营中喝一趟茶。表面上是汇报军务,但喝完茶之后他的马鞍侧袋就会多出一只封好的牛皮袋。她怀疑牛皮袋里装的是当次交接的货物清单或账目。”
“她把牛皮袋拿回来了吗?”
“并没有,她蹲点儿的时候被换岗的哨兵发现了一瞬,她借着夜色撤了。”
宋明昭靠在椅背上:“王崇可能已经知道有人在查他的粮车了。”
“所以三公主要尽快动手,她打算提前到边界,不等五天后的粮车出营,直接进那个废驿站埋伏。”
宋明昭沉默了一瞬:“让她小心。如果王崇已经警觉了,驿站那边可能有人等着。”
“她也是这么说的。她说如果驿站有人等着,她就改方案。”温知晓的声音微微上扬,“她说第二个方案是先去找拓跋烈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