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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崇终于倒了（第1页）

青狼的口供到京城那天，下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大雪。雪花从灰白色的天空里密密实实地压下来，把宫墙上的瓦片和庭院里的石板都盖了一层薄白。李德全从廊下快步走过来，手里捧着一个封好的木匣子：“陛下，北境急报，三公主加急送回来的。”

宋明昭站在御书房门口接过木匣，封口处漆印完好，边角被雪水洇湿了一小块。她拆开封绳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叠厚纸最上面是宋明琬的字迹：“青狼口供原件抄本。拓跋烈给的。人是当着拓跋烈的面签的字，有手印。”

第二页是青狼的供词。宋明昭站在廊下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雪花落在纸面上又化开，把边角洇出细小的深色水痕。

供词写得很直白：永安八年秋天起，王崇每季度让人送一批军械到苏尼特部，地址在边界那个废驿站，交货人是个姓孟的副将，交货时间固定在每个月十五前后。青狼负责收货和分送，把箭矢转卖给草原深处的小部落。他没见过王崇本人，但每次交接都会收到一张盖了王崇营印鉴的货单。供词末尾按着一个鲜红的手印，清晰完整，像刚按上去不久。

宋明昭看完了，把纸折好放回木匣里，抬头看了一眼天色。雪花落在她睫毛上化成了细小的水珠。她呼出一口白雾，转身走回御书房。

“这个青狼的供词时间线、交接频率、货品类别，跟王崇营近两年军械损耗数据完全对得上。”

宋明昭在案前坐下，把木匣里的口供和一份王崇营军械损耗记录并排摊开：“青狼说每次交接都有一张盖了王崇印鉴的货单。”

“对。如果那张货单还存在，那就是铁证。”

“那批货单在谁手里？”

温知晓沉默了几息，像是在翻阅面板深处的记录：“三公主的注释里提了一句——青狼说他每次收货后会把货单烧掉，因为王崇那边说‘不留痕迹’。”

宋明昭的手指在案面上顿了一下：“烧了。”

“烧了。王崇做事很干净，除了他自己营里那本造假的损耗记录和青狼这个活口，没有留下任何实物证据。但……”温知晓的声音顿了一下，“三公主说青狼虽然烧了货单，但他记了一本自己的账。他每收一批货就在一本旧册子上记一条，包括日期、数量、货物种类。他管那本册子叫‘收支簿’，三公主在审他的时候搜出来的”

宋明昭翻开第三页，果然后面附着一份手抄的表格，列着日期、数量、品名，工整得像做过多年账房的老师傅。最后一行的日期是上个月二十日。

“有这本收支簿，”她把那页纸拿起来，“加上青狼的口供和永安九年那张调拨单，王崇的罪名钉死了。”

“那张调拨单你找到了？”

“昨晚找到的。夹在永安九年春季军需报告里。五千支箭矢，以秋季防务换装的名义调拨给王崇营。”宋明昭把调拨单从卷宗里抽出来摊平，指着落款处，“他签了字。这笔账在他自己的营帐里做了‘正常损耗’，但青狼的收支簿上多了同一个月同等数量的进账。”

“两条线对上了。”

“明天早朝动他。”宋明昭把三份证据叠在一起，“青狼的口供、调拨单、收支簿抄本——三样全了。”

窗外大雪依然在落，院子里的青石板被雪覆成了平整的白色。宋明昭坐在案前，手指按在那叠纸上，忽然想起一件事：“小鹿，三公主那边还有什么别的话传回来吗？”

温知晓沉吟了一瞬：“有。她说‘火锅底料的事拓跋烈又问了一遍，她说她不知道配方，让你自己写信告诉他’。”

“……拓跋烈还惦记着火锅底料？”

“他说北狄冬天太冷，羊肉顿顿吃腻了，想换个做法。”

宋明昭拿起笔，在那张写着“牛油”的纸条上加了一行字：“羊油可行。我三姐说你们羊肉多。”然后在底下画了一条横线，标注：让三姐转交。

第二天早朝，雪停了。正阳殿外的雪光透过殿门映进来，把金砖地面照得亮堂堂的。百官进殿时靴底都带着薄薄的雪屑，落在砖面上化成了细小的水痕。

宋明昭坐在龙椅上，手边压着三样东西：青狼的供词、青狼的收支簿抄本、永安九年的原始调拨单。她先点了王崇的名字。

王崇从武官队列中段走出来，弯腰行礼。他在京城述职已有半月，面皮白净，腰背挺直，身上是一件簇新的暗红官袍。“陛下，臣在。”

宋明昭看着他。他头顶弹幕飘出来：【今天应该只是例行军报问话……】她直接开口：“王崇，朕问你永安，九年春季，你以秋季防务换装为名，从兵部调拨了五千支箭矢。这批箭矢现在在哪里？”

王崇的下巴微微收了一下：“回陛下，那批箭矢已按例配发营中士卒，用于日常操练及边境巡防损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