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嬷嬷得了密令,自然不敢怠慢。
只是这些日子以来,她始终没能寻到合适的机会。
福宜虽非嫡出,可自落地起,便得到胤禛的格外重视,吃穿用度,乳母仆从皆比照嫡出的阿哥配置。
年世兰更是将他视若珍宝,白日里除奶嬷嬷和贴身大丫鬟外,轻易不许旁人近身;夜里值守的人手也要轮换两遍,院门直到天亮前都不得擅自开启。
整个院子如同铁桶一般。
莫说外人。
便是府里的老人,也很难将手伸进去。
朴嬷嬷站在抄手游廊下,远远望着灯火通明的院落,布满皱纹的脸上依旧挂着惯常的和气笑容。
在所有人眼里,她不过是个在王府待了多年、安分守己的老人。
可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却始终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院中的一切。
哪个时辰换值。
哪个婆子负责浆洗。
哪个丫头负责照看小阿哥。
哪个奶嬷嬷最得年侧福晋信任。
她全都默默记在心里。
再严密的防备,也总有疏漏的时候。
这日,朴嬷嬷终于逮到了机会,下手后,便安心地服下了早已准备好的毒药。
她自认为算无遗策,可惜天不随人愿。
宜修负手而立于窗前。
窗外那株丹枫被秋风吹得簌簌作响,火红的叶片自枝头飘落,在庭院中扑了厚厚一层,远远望去,宛如一地残霞。
她静静望着满院秋色,脸上看不出半分情绪。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剪秋轻轻走到她身侧,福了福身:“福晋。”
宜修没有回头。
“如何了?”
剪秋压低声音道:“朴嬷嬷已经被抬出府了。许府医亲自验看过,只说是染了时疫,急症暴毙。她住的屋子也已经封了。除贴身戴着的那只玉镯外,其余衣物被褥、箱笼杂物,都按时疫的规矩焚毁了。经手的人都是咱们的人,不会留下话柄。”
宜修微微颔首:“把玉镯仔细收好。”
剪秋恭声称“是”。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秋风吹动窗边垂落的珠帘,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良久。
剪秋终究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小心翼翼地开口:“奴婢愚钝。既然朴嬷嬷已经出手,福晋为何不干脆顺水推舟?如今德妃娘娘那边……”
宜修缓缓转过身来。
夕阳的余晖落在她半边侧脸上。那张素来温婉端庄的面容上,竟带着几分说不出的疲惫。
她垂下眼眸,望着自己指尖的护甲。
“稚子无辜。我们大人之间的事,不应该牵扯到他。就当是我为前世的所作所为赎罪了。过几日,我会带着玉镯入宫跟德妃娘娘请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