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尋因
春獵營地尚未撤去。
昨夜山中鬧出的動靜太大,天明之後,巡守的禁軍仍不時往來於林間,馬蹄踏過濕潤的泥地,留下深淺不一的痕跡。遠處有人搬運斷裂的木架,也有人低聲清點昨夜搜山時用過的火把,偶爾傳來幾聲馬嘶,將清晨尚未散盡的靜謐割出幾道裂縫。
汐和郡主的營帳外,兩名侍女正端著湯藥候在一旁。
簾帳忽地被人從外掀開。
晨光隨著那道動作一併闖了進來。
步疏林側身跨過門檻,步子依舊走得飛快,只是左腳落地時,比平日稍稍遲了一瞬。
那點異樣極輕。
若不是一直望著帳門,幾乎無人會察覺。
帳內燃著一爐安神香,藥味卻仍舊壓不住,自榻前緩緩漫開。汐和半倚在軟枕上,腿上覆著一層薄毯,臉色仍有些蒼白,精神倒比昨夜好了不少。
太子已坐在榻旁。
他手中端著一盞尚未飲盡的茶,聽見動靜,只抬了抬眼。
崔晉百則站在太子身側。
一身深色衣袍收束得一絲不亂,若非右肩的衣料比另一側略顯僵直,幾乎看不出他昨夜也受了傷。
步疏林的目光只在兩人身上一掠,便直直落在汐和身上。
「醒了?」
她幾步走到榻前,低頭將汐和從上到下看了一遍,像是非要親眼確認她四肢齊全,才肯鬆下那口氣。
「頭還暈不暈?」
不等汐和回答,她又彎下腰,視線落在薄毯下微微隆起的傷腿上。
「腿呢?太醫昨夜不是說傷得不輕?今早可重新看過了?」
說話間,她已在榻沿坐下。
左手撐著床榻時,肩膀極輕地縮了一下,轉瞬又若無其事地舒展開來。
崔晉百的目光在他(她)肩上停了一瞬。
步疏林渾然未覺。
她伸手便要去掀汐和腿上的薄毯,指尖才碰到毯角,便被汐和按住了手背。
「只是扭傷,沒有斷。」
汐和的聲音仍有些虛弱,眼底卻帶著笑意,「方才太醫已來過,說好生養著便是。」
步疏林的手沒動。
「只是扭傷?」她抬眸看向汐和,顯然不大相信,「昨夜碰一下都疼成那樣。」
「昨夜才剛被尋回來,自然疼得厲害些。」
「那身上的擦傷呢?」
「上過藥了。」
「背上那處撞傷可有加重?」
「沒有。」
「夜裡發熱了嗎?」
「也沒有。」
步疏林問一句,汐和便答一句。
她問得細,眉頭始終微微蹙著,平日裡那副沒個正形的模樣不知收去了哪裡。汐和回答得慢一些,她便耐著性子等著,既不催促,也不插嘴,只是視線片刻不離汐和的臉。
太子坐在一旁,指腹輕輕摩挲著茶盞邊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