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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寒夜密信情权两相磨（第1页）

夜色浸染沪上，满城灯火次第亮起。

黎家公馆内，晚饭草草用过。黎母心绪郁结，身子愈发倦怠，用过汤药之后，便早早回房歇息。

厅堂之中只剩黎清晏与黎砚舟二人，桌上摊开厚厚一叠账目与宗族往来信函。廊下的挂灯投下昏黄光晕，将两道身影映在墙壁之上。

白日里被族老登门刁难一事，像一根刺，横在所有人面前。

黎砚舟指尖点着纸面上面宗族几位老者的名字，眉宇间带着几分沉色。

“今日虽将人挡回去，但他们不会就此罢休。再过几日族中祭祖，这群人必定还要借着宗族礼法再来施压。要么想方设法把旁支子弟塞进来接管产业，便是想方设法逼迫你早早择一门亲事，拿婚嫁拿捏黎家家产。”

这便是旧时代宗族最现实的算计。女子手握丰厚家业，于旁人眼中，本身就是一块人人觊觎的肥肉。

黎清晏指尖轻轻摩挲茶杯冰凉的杯壁，神色沉静。

“我明白。若是单单靠我们二人，一次又一次与之周旋，防得了明面上的逼迫，防不住暗中使绊子。商号的合作客商，钱庄往来，处处都可以做手脚。”

她不是惧怕磨难，只是乱世之中，很多事情，单凭一腔骨气，远远不够。

黎砚舟抬眸看向她，语气恳切，不替她做决定，只把利弊摊开，把前路摊在明处。

“沈之沛那份心意，你心里应当清楚。嫁入将军府，不是简单的男婚女嫁。黎家的困局，大半可迎刃而解。可代价也摆在眼前。”

“沈之沛手握沪上兵权，性情杀伐果决，一身权势太重。夫妻相处，免不了立场拉扯。将军府内里亦并非一片平和，那个伺候过世谢夫人的芸姑，对将军夫人之位执念极深，往后你嫁过去，内宅之中，便是另一重博弈。”

“若是选择这条路，往后你手中的自由，势必要让出一部分。”

“若是不愿，我便拼尽全力，陪你硬扛所有风波。只是你要做好准备，往后日子，步步皆是荆棘，永无宁日。”

他把两条路的苦与甜尽数剖开，不劝和，不劝分，把选择权完完整整交到黎清晏自己手上。

黎清晏垂眸，灯火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之上，投下浅浅阴影。

这些日子，沈之沛的所作所为，她都看在眼里。

当初那场闹剧，他被黎绍峰欺骗算计，颜面尽失，却不曾迁怒无辜的黎家女眷。公事之上秉公彻查案件，私下许诺庇护黎家，却从不拿黎家安危当做筹码逼迫自己低头。

他有军阀的冷酷强硬，却也存一份公私分明的通透。

可欣赏归欣赏，敬重归敬重。要踏入婚姻，要同这样一个权倾一方的男人共度余生，她不能只看见眼前的安稳庇护。

“我还需要时间。”黎清晏缓缓开口，声音轻却笃定，“我不能因为黎家眼下身陷困局，便仓促把自己交付出去。这般得来的姻缘，看似是庇护，说到底，依旧是另一种形式的妥协。”

“我要分得清，自己究竟是向往与他并肩，还是仅仅想要借他的权势躲开眼前的麻烦。”

黎砚舟闻言，微微颔首，眼底满是赞许。

“说得好。婚姻若是始于被迫权衡，往后日子，处处皆是委屈。你慢慢想，无论最后作何抉择，我永远站在你身后。”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下人急促的脚步声。

管家捧着一封封好的信件匆匆走入，神色凝重：“小姐，堂少爷，别院那边递过来一封密信，是卫兵搜查到的。黎绍峰买通送饭的杂役，想要偷偷往外传递消息。”

黎砚舟立刻接过那封尚未送出去的信，拆开。纸上字迹潦草扭曲，满是黎绍峰濒临疯狂的算计。

信中，他写给自己旧日的心腹，吩咐对方在外散播流言。要捏造谣言，说黎清晏与沈之沛早有私情，订婚宴当众拆穿一切，不过是二人早已串通好的一场戏。还要挑拨黎砚舟贪图黎家家产，蓄意构陷自己，夺取名号与家业。

字字句句，阴毒刺骨。

想要用流言毁掉黎清晏的名声，离间堂兄妹二人的信任，搅乱黎家局面，搅浑沪上舆论，妄图借此给自己寻找翻案的机会。

黎砚舟看完，将信纸重重拍在桌面，眉眼染上一层寒霜。

“人都已经被软禁，尚且不死心，还要用流言做刀，背后捅来暗箭。”

黎清晏探身扫过信上的文字，神色没有半分波澜。仿佛早已经预料到困兽会使出这般下作手段。

“他已经没有能力从案卷上面翻案，便只能寄希望于市井流言，搅乱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