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小说网

暗处的窥伺（第1页）

二楼那一点微弱的红光熄灭在浓稠的夜色里，像是一只骤然闭合的鬼眼，将所有的秘密重新吞入腹中。

静秋霄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仿佛一根绷紧到极限的琴弦。穿堂而过的阴风卷起他风衣的下摆，猎猎作响。他的视线依旧死死钉在那片漆黑的窗口，仿佛要透过那层破碎的玻璃和无尽的黑暗，将暗处那道窥视的人影生生灼烧出一个洞。

“宁队。”他没有回头，声音冷静得可怕，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封锁二楼所有出口，排查厂区周围五百米内的草丛和下水道。他刚才在那里至少停留了二十分钟，这种天气，他身上一定沾了铁锈和墙灰，跑不远。”

宁春野没有半分迟疑，抬手向身后的警员打了个手势，低沉的命令在空旷的厂房里迅速传开：“一组跟我上二楼，二组去外围包抄！动作快！”

杂乱且急促的脚步声瞬间打破了厂房的死寂，几道强光手电的光柱刺破黑暗，向着二楼的楼梯口疾驰而去。原本拥挤的空间瞬间空荡下来，只剩下静秋霄和宁春野，以及那把位于场地中央的老旧木椅。

静秋霄缓缓收回视线，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那股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陈腐的霉味，像是一双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他迈步走向那把椅子，每一步都走得极慢，仿佛脚下踩的不是满是尘土的水泥地，而是八年前那条鲜血淋漓的归途。

宁春野没有跟上。他站在距离静秋霄五步远的地方，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将这片空间完全交给了身边的顾问。

终于，静秋霄停在了木椅前。

这是一把极其普通的靠背椅，木质已经腐朽发黑，椅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唯独在正中央，有一块被擦拭得异常干净的区域——那是死者曾经坐过的地方。

而在椅子正对面的墙壁上，那个巨大的等边三角形在强光手电的余光中显得狰狞可怖。划痕极深，边缘翻卷的墙皮上甚至还带着暗红色的喷溅状血迹。

“他在欣赏。”静秋霄低声喃喃，缓缓蹲下身，视线与椅面齐平。

“什么？”宁春野侧过头，眉头微蹙。

“凶手杀人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这里，坐在死者的对面。”静秋霄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划过，仿佛在描摹那个已经消失的轮廓，“你看墙上的血点，大部分是水平喷溅的，但在三角形顶角的位置，有一滴血是向下流淌的。这说明，血喷上去的时候，那里有一样东西挡住了部分墙面。”

宁春野眯起眼，顺着他的指引看去：“挡住了墙面？你是说……”

“是凶手的脸。”静秋霄站起身，转过头，目光幽深地看向宁春野，“他站在死者面前，用极薄的单刃刀划开了死者的喉咙。但他没有躲，他任由死者的血喷在自己的脸上、身上。那滴血，就是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时，溅上去的。”

宁春野的瞳孔微微收缩。这种作案手法，已经不能用变态来形容了。这是一种近乎宗教仪式般的狂热与冷静。

“他为什么要挡住？”宁春野问，声音压得很低。

“因为他想让死者在看清他的脸之后，再死去。或者说，他想看着死者的眼睛，看着生命从那双眼睛里流逝，倒映出他此刻疯狂的模样。”静秋霄闭了闭眼，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画面——冰冷的刀锋，温热的鲜血，以及凶手嘴角那抹满足的微笑。

胃里再次翻涌起熟悉的恶心感，静秋霄死死咬住牙关，强迫自己睁开眼。

“宁队，查一下死者的社会关系，尤其是八年前。”静秋霄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个案子，不是随机杀人。这是一场迟到了八年的处刑。”

就在这时，去二楼搜查的警员跑了回来，脸色难看：“宁队，二楼没人！窗户上的灰尘很厚，只有刚才那个窗口有被人踩过的痕迹，但是人已经跑了。”

宁春野脸色一沉，转头看向静秋霄。

静秋霄却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意外。他重新看向那面墙，目光落在了等边三角形的中心。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他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镊子，小心翼翼地从墙缝里夹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极小的、透明的塑料片，上面印着一个模糊的金色标志。

“这是什么？”宁春野凑过来。

静秋霄将塑料片放进证物袋，举到灯光下。他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这是……八年前那起连环杀人案里，凶手留在现场的最后一个标记。”他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那时候，这枚标记掉在了我的脚边。我捡了起来，交给了当时的法医。”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宁春野，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这枚标记，是我亲手放进档案袋里的。除了我和当年的专案组组长，没有人知道它的存在。”

宁春野的目光如电般射向他：“你是说，凶手知道你是谁？他甚至知道当年的卷宗细节？”

静秋霄没有回答，但他紧握着手里的证物袋，指关节泛出惨白。

不需要回答了。凶手不仅知道他是谁，还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你的秘密，你的过去，你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一切，在我眼里，都是透明的。

“他不是在挑衅警方。”静秋霄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彻骨的寒意压进心底，“他是在向我示威。他在告诉我，这场游戏，我是唯一的玩家。”

宁春野沉默了片刻。他没有去触碰静秋霄，也没有说出任何关于个人情绪或羁绊的言语。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静秋霄那张毫无血色的脸，随后，他的目光越过静秋霄的肩膀，落在了那面斑驳的墙壁和那把诡异的木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