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雨势渐歇,只剩下零星的雨丝。
季屿皱着眉,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路灯昏黄的光线穿透湿润的空气,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时而交叠,时而又分开。
不对劲。
从答应赌约开始,到刚才那碗拉面,再到此刻并肩走在雨后的街道上……这一切都透着一股被精心设计过的不自然感。江寻的每一步,都踩得太准,太顺理成章。他像个高明的棋手,而自己,似乎一直在他的棋盘上移动。
可漏洞在哪里?季屿想不通。赌约是他亲口应下的,吃饭是输了的代价,一切都符合逻辑。唯一超出预期的,大概是那碗拉面出乎意料的还挺好吃的。
他侧过头,看向走在自己斜后方半步的人。
江寻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拎着喝空了的矿泉水瓶,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他的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嘴角似乎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察觉到季屿的视线,他转过头,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
“怎么了?”江寻问,声音被湿漉漉的空气滤过,显得格外清晰。
季屿迅速移开目光:“没什么。”
他总不能说,我觉得你接近我的方式,像个处心积虑的陷阱。
江寻笑了笑,没追问,只是脚步放缓了些,变成与季屿并肩而行。两人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却又比陌生人近了许多。柠檬海盐的淡香,混杂着雨后泥土和草木的气息,萦绕在鼻尖。
“小心。”
季屿正出神,手腕忽然被握住,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往旁边一带。
一辆送外卖的小电动车几乎是擦着他的后背疾驰而过,轮胎碾过积水,“哗啦”一声溅起一片水花。江寻挡在了他和马路之间,水珠却溅湿了他的裤脚。
季屿站稳,手腕上的热度一触即离。
“谢谢。”他低声道。
“不客气。”江寻收回手,指尖在裤缝边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眼神却期待地看着他,“你刚才……想说什么?”
季屿顿了一下。他确实还有个疑问。
“你学习这么好,”他斟酌着词句,目光落在前方被雨水洗刷得发亮的柏油路上,“为什么高三转学?这个阶段转学,适应课程和老师风格,都是不小的挑战。”
这不是客套的关心,而是基于学霸对学习路径的理性分析。
江寻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眼底的笑意真实了许多。
“你是在关心我吗?”他半开玩笑地问,尾音上扬。
季屿瞥了他一眼,没接这个话茬,只是静静地等待答案。
江寻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耸了耸肩,语气变得随意,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敷衍:“家里安排的。我爸今年把生意重心挪到这边,我就跟着转过来了。没办法,家长意志嘛。”
很合理的解释。季屿点了点头。对于他们这个年纪,父母的决策往往就是最大的变数。
但他心里那点疑虑并未完全消散。江寻的回答太标准,太顺畅,反而少了点真实感。而且,一个能在短时间内适应新环境并冲进前五十的人,他的过去绝不会简单。重点中学的竞争激烈程度,季屿深有体会,他自己也是从初中开始就一路拼杀上来的。
风忽然大了起来,吹散了最后一点雨丝,却带来了更深沉的凉意。天空中厚重的乌云并未散去,预示着可能还有后续的降雨。
季屿却因为这阵凉风,不易察觉地放松了肩膀。他有一个无人知晓的小癖好——喜欢雨后空气里那股特殊的味道。混合着泥土的腥气、草木被洗涤后的清新,还有城市尘埃落定后的微凉。这味道让他觉得干净,安宁。
他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微凉的空气涌入肺叶,带走了一丝烦闷。
就在这时,身侧的江寻,用一种闲聊般,却又清晰无比的语调,补了一句:
“其实还有个原因。”
季屿下意识地转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