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街口停下,帘子动了一下又放下。我站在铺子门口没动,手还拉着苗苗的袖角。裴煦的手从护指上松开,看了那马车一眼,转身走了。他走得很慢,但没有回头。
我带着苗苗把三间铺子看了一遍。她蹦着数台阶,从第一间跳到最后一间,说要在这里摆十张桌子,晒一百匹布。我说好,让她随便画道道。她蹲在地上用炭条划拉,嘴里念着“柜台”“货架”“收钱姐姐”。
等她跑回家拿水喝,我一个人留在铺子里。阳光从门框斜照进来,落在空地上。灰尘在光里飘,像刚扬过的谷糠。我走到柜台前,伸手抹了下台面,指尖沾了层灰。这地方是干净的,可没人来做事,再亮也是空壳。
我想起村里的妇人。王婶织布最老练,还有几家媳妇手也快。可她们从不来城里做工,说是怕不熟,怕被欺负,更怕离家远了顾不上灶台和猪圈。
我锁上门,往村里走。
半路上碰见王婶提着篮子回来,里面是刚摘的豆角。她看见我,脚步顿了下:“哟,这是新东家巡街来了?”
我说:“不是巡街,是来找您。”
她挑眉:“我可不会算账,也不认得契纸上的字。”
我说:“我不让您写契,就想请您去看个地方。”
“哪?”
“我的铺子。”
她愣住,篮子往下沉了沉:“你真买下了?三间都归你了?”
我点头:“钥匙在我这儿。可铺子空着,没人干活不行。我想请村里的嫂子们来,工钱按天结,干一天拿一天,不拖欠。”
她摇头:“你想得简单。她们可不是你说喊就喊得动的。谁家没老的小的?谁家灶台不等着烧火?再说城里人生分,万一出了事找不着人说话,那可怎么办?”
我没反驳。她说的是实话。
我想了想,说:“您要是不信,跟我走一趟。就现在。您亲眼看看那地方,再决定说不说得动人。”
她犹豫几息,把篮子往臂弯一夹:“走就走。我倒要看看,你那金贵铺子能有多好。”
我们一路无话。她走得慢,我在前头带路,时不时回头等她。到了铺子门口,我把钥匙插进锁眼,咔哒一声推开第一扇门。
阳光立刻洒满屋子。
我带她一间间看。指着东边那间说:“以后搭通铺,每人一张席,夜里点油灯不要钱。”又推开后窗,“巷子安静,晚上有巡更的,不怕闲人乱闯。”最后走到晒台位置,那里正对着南向的日头,“布也好,药也好,全在这儿晒。日头从早照到晚,出活快。”
她没说话,低头看着地面。木板铺得平,缝隙少,踩上去不响。她蹲下身,手指摸过一块接缝处,又抠了抠墙角,确认没有潮气。
她站起身,环顾西周:“……比我屋里亮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