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家嫂子抬头:“我能做半工吗?婆婆要喂药,我得赶回去。”
我说:“能。你报时辰,做多久算多久,一分不会少。”
张家两个闺女立刻举手:“我们整日都能来!”
李婆子也颤着声音:“我……我也来叠布。”
一个接一个,她们往前靠。
有人问工牌怎么写名字,有人问几点开门,还有人悄悄问能不能带自家姐妹一起来。
我让王婶帮忙登记。她从怀里掏出一支炭笔,翻开我的小册子,一笔一画写下来。
刘氏,半工,擅叠布理货。
张大妹、张小妹,整工,会绣花剪边。
李氏,半工,眼力弱但手稳……
不到半个时辰,十二个名字落在纸上。还有五六个人说回去跟家里商量,明后天给准信。
王婶合上册子,递给我。
“你这事儿办得敞亮。”
“可别以为人都来了,你就轻松了。”
“这些人里,有手快的,也有磨洋工的。有老实的,也有爱嚼舌根的。”
“你怎么管,才是真本事。”
我说:“我只认一条——干活给钱,偷懒走人。谁要是闹事,我不讲情面。”
她点点头:“行。那你三日后开工?”
我答:“辰时开门,炭笔备好,工牌挂墙上。来不来,随你们。”
人群散了。有人走得快,有人慢吞吞往后蹭,像是舍不得走。
我抱着册子往回走。阳光照在肩上,有点热。路过村口那棵老槐树,听见后面有人喊。
“穗穗!”
我回头。是刘家嫂子,气喘吁吁跑过来,手里还拎着个小包袱。
“我想好了。”
“我不做半工了。”
“我整日来。”
我问:“婆婆怎么办?”
“我跟我男人说了,他一开始不肯,后来我掰给他听——一个月下来,我能挣一两二钱银子。”
“够买二十斤米,够缴冬炭钱,还能剩些给他打酒。”
“他听完,闷头抽了袋烟,最后说了一句:去吧。”
她把包袱往地上一放。
“这是我带来的铺盖。晚上我不回了,省得来回跑。”
我接过包袱,不重,但压着手心。
她说完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停住。
“对了……我妹妹也在家闲着。她才十六,手脚利索,就是胆小。”
“我能带她来看看吗?”
我说:“能。来十个都行。”
她笑了,这次笑得开了。
我继续往城里的方向走。进了街口,铺子门开着,风从里面穿出来,带着一股木头晒过太阳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