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煦忽然笑了下,低声说:“你还真把太阳当雇工使。”
我没理他,继续对孙掌柜说:“你今天送来的这条,我先试。泡过了,我就晒。成不成,明天给你话。”
孙掌柜连连点头,脸上的愁容松了些,“行!只要肯试,就有指望!我这就回去安排!”
他转身要走,又折回来,压低声音:“穗穗,这事要是成了,我醉仙楼上下,以后都认你这一家供货。”
我不答话,只把围裙折好,放进一个干净竹筐里。
他走了之后,我坐在小凳上,盯着那条围裙看了很久。
苗苗跑出来,蹲在我旁边,“姐,你要晒脏布?”
“嗯。”
“能洗干净吗?”
“不知道。”我说,“但我想试试。”
她歪头看我,“你每次说‘不知道’的时候,最后都成了。”
我没笑,也没反驳。
裴煦递来一碗茶,放在我手边的矮桌上。我没喝,伸手摸了摸筐里的围裙。
油渍那一块,摸着滑腻,但底下布料己经脆了。若是一下子暴晒,布会裂,油反而更难清。
必须慢。
我起身走进内院,搬出两个大木盆,一个装清水,一个空着备用。又从柜子里取出一小包碱粉,这是上次晒布时剩下的一点,专门用来处理染布残留的杂质。
我把围裙展开,轻轻放进碱水里。
水刚漫过布面,油渍周围立刻浮起一层薄薄的黄膜,像秋天池塘上的落叶。
我用手慢慢按压,不让它折叠,确保每一寸都浸透。
时间一点点过去,屋外传来李小虎的声音,“穗穗姐!王婶送布来了!”
我应了一声,没抬头。
碱水泡了整整一个时辰,我把围裙捞出来,放在竹筛上沥水。油确实松动了,轻轻一搓,指腹能感觉到细小的颗粒脱落。
但这还不够。
我抬头看天,日头己经升到头顶,阳光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