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备驾。”
李世民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去太极殿。”
“太极殿?”
李治大惊失色;
“父皇,现在才五更天,百官未至,而且您的身体……”
“敲景阳钟!”
李世民一声怒吼,虽然声音嘶哑,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召集百官!哪怕是爬,他们也要给朕爬到太极殿!”
“朕要下詔!”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殿外那刚刚破晓的天空,一字一顿地说道:
“朕要下——罪、己、詔!”
轰!
这三个字,比刚才的“烹刑”还要让人震撼。
罪己詔!
那是皇帝向天下承认自己错了,是把自己的尊严踩在脚下,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自古以来,又有几个皇帝肯下罪己詔?
“陛下不可啊!”
“父皇!”
李治和兕儿齐声劝阻。帝王威严何在?若是下了罪己詔,岂不是坐实了这段时间的荒唐?
李世民却惨然一笑,摆了摆手。
“错了就是错了。”
“朕这一辈子,打仗没输过,治国没怕过。如今老了,难道连认错的胆量都没了吗?”
他转过头,看向许元。
“许元。”
“臣在。”
“扶朕一把。”
李世民伸出手,那只手依然乾枯,却不再颤抖。
“陪朕去太极殿。让你看看,朕虽然老了,糊涂了,但这脊梁骨……还没断!”
许元看著眼前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看著他眼中重新燃起的那团火。
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的不再是一个垂死的病人,而是一头虽然遍体鳞伤、却依然要巡视领地的雄狮。
许元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稳稳地托住了李世民的手臂。
“臣,遵旨!”
“走!”
李世民借著许元的力道,一步一步,艰难却坚定地向殿外走去。
此时,晨曦微露。
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承天门前那片还未乾涸的血跡上,也洒在了这位大唐皇帝佝僂却倔强的背影上。
景阳钟声,响彻长安。
当——!
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