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息再度开口,用只有独眼壮汉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这位仁兄,你曾是洛阳水师的人,你手下的人也知道吗?”
壮汉大惊失色,连声否认,却显露出一丝心虚,“你这小贼,一派胡言,休要挑拨!”
长息咬着嘴唇,皱眉闭上双眼,轻轻歪着头道:“不对吧,你十几年前加入排帮,目的可不纯啊……”
莫峥和阿兰察觉出长息在身体逼近极限的情况下又在暗中施展了血读,不动声色地走到了她身后的左右两侧。莫峥把刀从腰上卸下,拿刀柄顶住了长息颤抖的后腰。
“先收手!”独眼壮汉抬起左拳,示意手下众人收势。排帮称得上训练有素,齐刷刷地收了弓弩。
壮汉正欲开口,又被长息打断:“‘三日内,风陵渡口来人尽数格杀,沉尸黄河底。’”
这句话在别人听来莫名其妙,独眼壮汉听来却惊骇非常,只因那句话,是两日前来买通他的人亲口对他所说!
——眼前的陌生女子从何得知?!难道他们是一伙的?可若是同一伙人,怎会下达无论什么来人都要格杀的命令?
“你是何人?又是从何得知这一切?你和他们什么关系?”壮汉收敛杀意,谨慎询问道。
长息仍未睁眼,看着记忆中的场景。只见水寨的隐蔽之处冒着一个木箱,一锭锭白花花的银元宝整齐码在箱中。元宝两端浇铸得极规整,上头压着统一的戳印,包裹银两的油纸和封条已被撕开,却仍能隐约看出其上的形制。
长息眉头一皱,按规制看,这完全是一箱官银。
“急什么?我还没说完呢。”长息微微抬手打断他的一连串疑问,仍是闭着眼睛,“我仔细看看……你收的那箱银子,这是藏在哪呢?”
壮汉冒出冷汗。身后的小妹小弟见他情状有异,不由得走上前来询问:“副帮主,怎么回事?”
壮汉拧着眉让他们退下,“谈生意呢,退后,不要插嘴。”
“副帮主,”长息终于睁开眼睛,玩味地看向眼前的男人,“你从水师脱退,在这排帮卧薪尝胆十余年,大仇还没报得,就着急发财了?”
壮汉有一瞬间恍惚,面前的女子莫非有什么读心的能力?可他这一匪夷所思的想法甫一冒出,就迅速被自己否认。
——天底下哪里可能有人有这般读心神通?这女子八成是知道太多内情,才引得人买命追杀!
——就算她知道那么多又如何呢?
杀了便是!她本就该死!
长息眼见着独眼壮汉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料想他恐怕是又起了杀心。而她非但不退,反而扶着额头,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死寂的芦苇荡里显得格外诡异,竟把这群杀人不眨眼的水鬼给笑得心里发毛。
“你笑什么?!”独眼壮汉厉声呵斥,暗中向手下比了个“下杀手”的手势。
长息笑止,抬起苍白的脸,四处瞟了一圈,像看一群死人:“我笑你死到临头,还做发横财的美梦。”
她凑上前去,不知何时摸出了一把刀,从独眼壮汉的胸口划出一个倾斜的十字,她眉毛挑得一高一低,眼中射出两道精光,“我还笑你离开官场太久,不仅认不出来我是谁,而且根本不知道自己早就身陷囹圄。”
独眼壮汉冷汗直流,握着兵刃的手开始发抖,仅剩的眼珠不安地眨动着。
“你以为那银子是赏给你的?”长息步步紧逼,“那是度支院的官银。没有押运文书,没有出库凭据,更没有你能说得清的来路。它现在出现在你手里,你就已经不是拿钱办事了。”
“你拿的是赃证。”长息咄咄逼人,“他们若真想花钱买你们杀人,这银子就不会留下官印,更不会让你知道它从哪里来。”
“就算杀了我,他们会让一群知道这桩交易的水鬼活在这个世上吗?”
“他们连钱都送给你了,还会介意再送一口棺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