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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灵根（第1页）

外门寮房的墙很薄。

薄到隔壁翻个身，沈知白都能听到床板咯吱响。但三个月来他从未因此失眠——让他睡不着的从来不是声音。

是痛。

今夜又有人修炼断契术了。

那痛不是从耳朵里进来的，是从骨头缝里渗进来的。像一根极细的针，从他的眉心扎进去，沿着灵觉的脉络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不是他自己的痛——他知道不是。但他分不清。

远处某个寮房里，一个内门弟子正在练习切断一条与溪流的灵契。那条灵契建立还不到半年，还很新鲜，还很嫩。切断的时候，溪流灵识中发出了一声极细微的——

沈知白咬住了下唇。

他找不到一个准确的词来形容那种声音。不是呻吟，不是哭泣。更像是……困惑。溪流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不明白为什么那个曾经对它敞开心扉的人，突然关上了门。

它不疼。它只是不明白。

疼的是沈知白。

三个月前的那一日，他被安排进了外门寮房。和他同批入宗的弟子中，灵觉最弱的也都已经开始了第一条灵契的尝试——与寮房角落的一株小草，与窗台上的一碗清水。最基础的灵契，简单到几乎不需要什么天赋。

他试过了。

每一天都试。

清晨，他对着窗台上的露水伸出手，像教官教的那样，打开心门，释放灵觉，去触碰那滴水中的灵识。他能触碰到——他甚至能感受到那滴水中极微弱的、刚刚苏醒的灵识在向他张望。

然后灵契就在将要建立的瞬间，碎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和万物之间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壁障。他的灵觉能穿透万物，但万物不接受他的灵契。他能感受到一切，却无法与任何东西建立联系。

外门的教官最初还对他抱有几分期待——毕竟灵觉测试的白光，万年来不过三次。但三个月过去了，期待变成了困惑，困惑变成了无奈，无奈最终沉淀成了一种刻意的忽略。

没有人说他什么。但那种忽略比嘲笑更让人难受。

嘲笑至少意味着你在别人的视野里。忽略意味着你已经不在其中了。

但外门弟子们不忽略他。

他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给他起了个名字。

"废灵根。"

最初是有人在食堂里说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够周围的人听见。"听说了吗？灵觉测试白光那个？结果一条灵契都建不起来。白费了那么好的灵觉。"

"那不就是废灵根吗？"

"废灵根"三个字就这样钉在了他身上。

沈知白没有反驳过。不是忍让，是他不知道该反驳什么。人家说的是事实。

他从食堂端饭回寮房时，路过几个外门弟子。他们正在讨论今日修行的心得——一个说他与山石的灵契终于稳固了，另一个说他尝试了与风的灵契但失败了。

看到沈知白走过来，说话的声调微微变了。不是安静下来——那太明显了。只是换了个话题，换得很自然，自然到好像只是恰好聊完了。

但沈知白感觉得到他们目光中的变化。那种目光他见过——在山下的村子里，当他父亲打猎回来时，那些看到他的孩子也是这样的眼神。不是恶意，只是……一种本能的疏远。像看一个身上带着不祥之气的人。

他低着头走过，脚步很轻。

他走路一直很轻。来苍梧宗之后更是如此。不是因为小心，是因为他总觉得自己脚下的土地在承受他的重量，而他不想给任何东西添负担。

入夜后，痛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