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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杆（第3页）

他闭上眼睛，靠在琴凳的靠背上。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就是因为一个草莓拿破仑就答应了？你尚炽旸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廉价了？另一个声音马上接上去：那可是伊洛恩的绝版草莓拿破仑，几个月前就停止贩售了，整个湛江可能都找不到第二个。两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吵了一会儿，谁也没赢。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白得刺眼的日光灯。

算了。

一次同台换一个绝版拿破仑，不亏，合奏而已，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弹一首曲子，三分钟，最多四分钟，下了台各走各的，他还是他，宿烬白还是宿烬白，他们之间的关系不会因为这几分钟就发生什么改变。

他把这些话说服了自己两遍，才觉得胸口那股拧着劲儿松了一些。

他深吸了一口气，从琴凳上站起来，把琴盖合上，关了灯，拉上门，走出音乐教室，走廊上空荡荡的，他的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一下一下地响。

回到教室的时候放学铃声刚好响起，姜屹骁刚醒，头发翘起一边，尚炽旸走到座位上收拾书包。

姜屹骁揉了揉眼睛，视线涣散半天才向尚炽旸聚焦，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依旧？”

“要练曲子。”

“行，那我回家睡觉。”姜屹骁知道尚炽旸练曲子的时候不喜欢身旁有人，他开始往书包里塞东西，塞得乱七八糟，拉链拉了两遍才拉上，他把书包往肩上一甩，走了。

尚炽旸走出教室，下了楼梯，宿烬白站在校门口，他背着书包，肩上还多了一个黑色的琴盒，看着尚炽旸走过来的方向。

尚炽旸走过去，目光落在那个琴盒上：“哪来的？”

“放学前打了电话，让姚叔来的时候顺便带的。”

尚炽旸四处看了看，校门口除了他们两个和几个陆续走出来的学生，没有别人，也没有车：“姚叔呢？”

“我让他先走了。”

“你为什么让他走？”

“排练，你不是说放学后开始排吗？”

尚炽旸张了张嘴，又说不出什么。

他转身往老城区的方向走，宿烬白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在傍晚的街道上，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从校门口一直延伸到老城区。

尚炽旸边走边思考，忽然想起来，他还没听过宿烬白弹电吉他。

这个人说想合奏，说要弹节奏和solo，但他到底弹得怎么样，尚炽旸完全不知道。万一弹得很烂，上台丢的是两个人的脸，草莓拿破仑是值，但为了一个蛋糕在全校师生面前丢人，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他在心里把这条记了下来，排练的时候先听宿烬白弹一段，不行就撤。

走着走着就听见宿烬白说了一句：“小心杆。”

小心肝？

叫谁？

尚炽旸带着疑惑抬起头，才发现自己面前直挺挺立着一个路灯，离差点撞上只剩一步：“……谢了。”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拐进那条没有招牌的巷子，尚炽旸在店门口停下来，掏出钥匙开锁。锁有些涩，他转了两次才打开，推门进去，按了墙上的开关。日光灯闪了两下才亮起来，白光照亮了整个店，他把书包放在接待区的沙发上，走到钢琴前，把琴盖翻开。

宿烬白跟进来，把门带上，把电吉他从肩上卸下来，放在接待区的地上，拉开琴包的拉链。里面是一把黑色的Stratocaster，琴身擦得很干净，拾音器上贴着一小块磨损的贴纸，看起来用了不短的时间。他从琴包的侧袋里掏出一块效果器板，上面串着三四块单块，还有一根连接线。

尚炽旸看着他把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接上电源，连上店里的一个小音箱，那音箱是之前姜屹骁买了放在店里听歌用的，音质一般，但排练够用了。

宿烬白蹲在音箱前面调了一会儿参数，站起来，把电吉他挂上肩，拨了一下弦。音箱里传出一声干净的清音，弹了一个E大调和弦，又弹了一个A大调，然后调了一下效果器上的旋钮，又弹了一遍。

尚炽旸坐在钢琴前面，看着他做这些准备工作，手指搭在琴键上，没有弹。

宿烬白调完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开始？”

尚炽旸点了下头，把手指放在琴键上。